你为什么要玩屎(2/8)
床并不大，仅能容纳两人，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就会牵动到身旁的人。面朝彼此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包括睡梦中无意识的吞咽。黑暗中，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仿佛能听到对方将睡未睡时，脉搏的每一次颤动。
我无法反驳，这几天我确实盘算着，等回去就慢慢与他保持距离，前提是别撕破脸。
再说了，四眼要是去三中，肯定是被重点培养。
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好笑，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能哭。”
然后我射在他嘴里，眼睁睁看他咽进去，让精液浸润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角含泪，红肿的唇上挂着白浊。
“你这样的——”我拖长语调，懒洋洋道，“容易受学生欺负。”
“读重点高中看起来太累，是不是每天要像你这样拼命才能跟上。”我叹口气，“我没你那劲头。”
“没有。”我没睁眼，“快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停电了。”他解释，“我们睡下没多久就停了。”
然后捧住我的脸，主动吻上来。
他乖乖蹲下来，泡进水里，肩膀以上露出水面，手肘搭在膝盖，傻子似的眼巴巴望着我。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喜欢你，也期盼你能喜欢我。我每天都在害怕，我害怕你知道后，”他哽咽道，“抛下我，疏远我，我怕你嫌恶心，还怕你躲我，可是，我就是藏不住。”
他怕痒似的耸肩躲避，局促道：“别闻，身上全是汗。”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又是暑热天，一路下来多少会蒸出汗，他面颊绯红，“不好闻的。”
“你妈跟钱过不去？”我不可思议。
蚊帐放了下来，鼻尖飘散花露水的味道。
有种在跟宠物洗澡的既视感。
我托腮盯着他脑门心许久，无聊地开口：“见你这学习的劲头，我都后悔报考你那学校了。”
“晚安。”他说。
是我衷心地说声——】
对于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我自以为能游刃有余的面对，可当终于来临时，内心的冲击却远比想象中要震撼得多，不知何时，我松开他的手腕。
脸还藏在掌心里，他闷闷地回答：“没有。”
如果这句话纳入接吻前的情话考核，那我准不及格，不仅要打红叉，还活该被人抽一巴掌，大骂我是渣男。
“没别的味儿，也就洗衣粉和……”我停顿半秒，思索一个更为贴切的味道，“和人肉味。”
“那么你呢？”他突然说。
“你在说什么？”我避开他的视线，把他往回拉，“先上岸，上岸再说。”
“而且，要跟上每节课的进度，我必须提前预习才能听懂老师在课堂上的讲解。”他语气低落，“我需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到学习上。”
他立马抬起头：“为什么？怎么啦？”
清醒的罪恶。
“好。”我捧住他的脸，作势压上去。
理智让我保持沉默，可下一秒却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我不满地睁开眼，头埋在他肩上没起来，视线中是一弧白皙的下颌线。
我叹气，弯下腰，任劳任怨用手沾水帮他抹脸。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他锲而不舍。
他松了口气：“屋里好黑，手电也没有。”
“嗯？还有这回事？”我来了兴趣，直起身，“那人说了什么？”
他转过来对上视线，诚恳地对我评价道：“你好变态。”
这话说的，显得我对他关心不够似的。
我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爬到床尾，掀开蚊帐，打算在不惊动床上人的情况下离开。
要是没他在我升学考那段时间的督促，我大概率会选择普通高中或者中专。
“会。但是读高中……”
四眼怕痒，咧着嘴却没有笑出声响，脖颈被蹭得发红，他好一会儿才止住笑，问：“人肉味是什么味道？”
我躺在床上，闭目倾听扇叶旋转，那是锐利的风鸣，绞碎闷热的气流，绞碎凝滞的空气，绞碎沉默，绞碎一切。
能否忍受公开同性恋身份所带来的后果，无缘无故被不认识的人骂变态，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我受得了吗？
“我要拿助学金。”他很少用如此肯定的语气。
“……”四眼在某些方面真是出乎意料的笨。
“啊？”
“在这。”我晃了晃手。
“班里厉害的人太多了，要是不够用功，不仅排名上不去，奖学金也希望渺茫。”他停顿了一下，冲我不好意思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太贪财了。”
“你！你无不无聊！”他抄起一根吸管砸向我。
“谁会跟钱过不去。”我说，“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事？”
十一点，他合上书页，眼镜与桌面碰撞出轻微的喀哒声响，椅子挪动，他起身出去，风扇第53次吹到我这方向时，他带着清凉的牙膏薄荷味躺在我身边。
对四眼来说，学习就好比抽大烟，一天不学浑身难受。
我嗤笑一声，掐着嗓子摇头摆脑：“我超凶～”
我还是回答那句话：“我不知道。”
“走吧。”我率先打开门，却被身后人拉住。
他换好衣服出来，不太确定的冲我方位喊道：“高亦？”
他的脸埋我的手里，嚎啕大哭。
“有你在啊。”他回答。
迟疑片刻，我委婉道：“路有些远，走过去要很久。”
“你还不换衣服？”我说。
“妈妈不允许。”他说。
一只脚才踩到拖鞋，就听他犹带睡意的迟缓语调：“你要去哪里？”
“你就不怕被人说是变态？”我避开目光，不去看他，“那些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冲你指指点点，你受得了？要是有人朝你骂死艾滋，你受得了？”
地上的影子从床上坐起，“我能跟去看看吗？”他问。
我：“严格说，那点高度还称不上瀑布，落差还没你个头高。”
“要不要下来？”我对岸上的人喊道，“从我这个方位，这儿水浅。”
“我想过要藏好，等一等，等我们上了大学，等我们工作，离开这里，我再……可是我好像藏不住，我害怕你先喜欢上别人，害怕你不喜欢我，我本想再等等，把一切准备好再……”
手背被他的手捂住，掌心又满是他的眼泪，夹在中间，两头都烫得人难受，此刻我心里头想些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先前郁积的情绪被他一哭，也散得差不多，毕竟四眼瞧起来，比我还难受得多，也不知道憋了多久。
我皱起眉，跟上去。
“喜欢。”他嗓音干涩，颤声说道：“我最喜欢你了。”
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幻想，他的唇、他的舌头、他的喉咙，开始幻想他跪在地上，扶着我的性器，吃力生涩地将阴茎含进口中，发出难耐的闷哼，我就像三级片中的男演员，手指插入他的发根，按住他后脑勺，挺动，阴茎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密集而迅速地往他嘴里钻，钻进口腔最深处。
我：“即将到手的四千块就这么飞了，换谁身上都不甘心。”
精液在流水中化开，很快消失不见，瀑布冲击声掩盖住我粗重的喘息。
“又不是啥大事，别哭了，你咋眼泪多成这样，够浇一盆菜了。”
脸被一只手挡住，“等等！”他拿开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洇下一片水渍，脸颊微红地问：“你也喜欢我吗？”
我一拍大腿：“好事啊！干嘛不去？那学校还离家近。”
“为什么？”他问。
潮红汗湿的脸，羔羊似的眼睛盈满窒息的泪，仰望着我，眼底祈求着，祈求我放过他。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同性恋，我心道。
地面倒映着窗棱的光影，光被切割成静谧的斜角，随后被他的影子打散。朝窗户望去，天空是靛蓝色，参杂了大片银白的月光与云层，我收回视线，走出房间，径直走到厨房内的某处角落。掌心贴上灶台瓷砖壁，滚烫的热度很快被吸走，将手移开，手再次恢复原先的热度。
“不是的，没有那么严重的，只是我自己……”他放下笔，盯着书面，低声说，“我不像你们聪明，同一个知识点，别人一听学会，到我这里却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勉强掌握，只能抓紧时间下苦功才不至于被落下。”
我冥思苦想，人肉味……真用语言表述还有点玄乎。
“嗯。”
“到了？”晕车药药效似乎还没过去，脑袋仍有些迷糊，我提着包准备起身。
他流着泪：“高亦，我想过的。”
“哭好了？这次流鼻涕了没？”凑近他，隔着手掌，鼻尖贴脸的距离问他。
“唔……”他凝眉思索半晌，才给出答案：“老师。”
突然有些好奇他将来想选择什么工作，于是我也顺势问他。
我脱掉上衣和鞋，从更浅的滩涂走入水中。
耳畔隐隐回荡熟悉的旋律。
“晚安。”
我在浑噩中沉沉睡去，再次睁眼，已是后半夜，浑身粘腻汗湿，热腾腾的温度由身体内部向外散发。
他没有挣扎，顺着我的力道回到浅水滩，然后他用力拽住我停在原地，指骨冷而硬，我们在水中僵持，河流湍急的沸腾声中，他笃地说：“你知道的。”
“我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学放学吗？”
水流即将淹没胸膛，阻力越发大起来，几乎寸步难行，我身体前倾，一手向后划水，一手拉住他：“什么都看不清，还敢下水？”
身体似乎被无形中禁锢，怔怔地望着他走近我面前，脚底的泥沙陷入趾缝中，水流像是沾染了他的体温。
水流淹没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腹，裤子紧紧裹住腿，半截身体隐藏在水中，我深呼吸，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
潜意识想等这首歌播完再醒，节奏正好时，曲调却被突然切断，取而代之是的嘹亮女高音。
“等等，”他按住我，“还在等红灯，下个路口才下车。”
电扇风声渐渐慢下来，然后停住，四眼睡在外侧床沿，他起身察看，拖鞋趿拉两步，接下来是按键喀哒响动，他轻轻“咦”一声，然后走过去拉电灯开关线，室内依旧一片漆黑。
我下意识地拉开灯线，开关清脆地响两声，屋内依旧暗着。
“行！咱摊开天窗说亮话，”我也跟着气性上来了，直接捅破窗户纸，“你非得拉着我跟你一起当同性恋？”
我撇开头：“我游泳技术没多好，真淹着了，不一定救得了你。”
接下来便是沉默与呼吸声，我以为他重新睡着了，套上t恤，迈出房门前，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去你白天去的地方吗？”
“哦。”他低低应声。
我搂住他，双排车座就屁股大一块地，他能躲去哪？
【……愿你此刻可会知
总能在一些意料之外的节点碰上他哭。
“说谎。”他立刻打断我，“你已经开始计划怎么远离我了。”
中的裸女，或是挂历上的泳装女人。可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贴上醒目的警示牌，牢牢霸占住我的感官，挥之不去，脑海播放一帧帧慢电影，从他无意间剐蹭，偶然显露的温驯而迷茫的神态，再到反应过来时惊愕的半张口，露出潮红的口腔和一小排牙齿……那双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舒长的眉眼，胭脂色的眉心胎记点缀其间，神态生动而富有色彩，不经意间将我全身感官唤醒，空气充斥着浓稠的雾，血液一同沸腾，汇聚到下腹。
“我才不会做傻事。”他说，“即使你不来拉我，我待会也会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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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似乎是哭累了，哭声弱了许多。
“你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他语气平稳，“等离开村子，回去后，你就会开始躲我，是吗？”
坐上火车心里才生出切实的惆怅，仿佛驾舟返乡的武陵人，身后的桃源随流水推移逐渐模糊缩小，如云雾般消散。
比河水更炙热的液体落在我手上，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瞬，似乎被眼泪烫到。
视线从飞速变换的车窗外收回，落到对座的人身上，此时四眼刚用湿巾仔仔细细擦完桌面，再抽了张新的擦手，扔进塑料袋里扎好，清洁工作结束后，又和小学生郊游一样从包里挑出零食和饮料推到我面前，最后抽出一本教辅书摊开。
我呼出一口气：“可以。”
他茫然：“你好像没问过。”
“哦……那我关灯了。”他下床，走到门边拉动灯线，黑暗中，他慢慢摸索着爬上床。
洗完，用指节刮去他下颌的水珠。
晚上十点，操场大灯准时熄灭，窗外透进一片幽暗的蓝。
一路上沉默着，只剩下单调的脚步声，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开阔平野上星光照映，也许是路程熟悉的缘故，这次用时快了许多，来到河边，很明显感到一股潮湿的凉气，河水冲击声比白天更清晰，月光下，流水细碎地闪耀。
他仿佛没听出我的潜台词：“河水很深吗？”
“你以前不是淹过水？”我现在不太希望他和我一起去，心里开始烦躁，“而且这时候水很凉。”
听到我的答案，他没生气，也没伤心，只是略微困惑：“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更柔和的风拂来，那是手摇蒲扇的声音。
“……”
我叹口气，无奈：“你喜欢我吗？”
我：“蹲下，洗洗脸。”
“你看，”我紧紧按住他头，另一只手强行掀开他的刘海，压住头顶额发，眉心的胎记暴露在外，“你这儿被人嘲笑过几次就不敢再露出来，要是别人知道你搞同性恋，你家人知道你搞同性恋，之后会……”
【套马杆地汉子你威武雄壮——】
我满腔愤怒，朝他吼：“疯了你？命都不要！”
回答：“额——就热乎的、新鲜的，闻着很想咬一口，牙齿磨着，但又不想吞下去。”
他慢慢抬起脸，皮肤被闷出淡红色，快赶上胎记的颜色了，说是没流鼻涕，但整张脸也好不到哪去，邋里邋遢。
“高亦，能把灯打开吗？我有点看不清。”
彼此的呼吸像一种特殊的交流语言。不知过了多久，风越来越弱，直至消散，空气再次被热气凝固。
他睫毛还潮着，落下小滴水珠，他眨了一下眼睛，才开口：“你受得了吗？”
“如果我的第一志愿填报三中，学校愿意每年提供四千元助学金。”他说。
他点头，将我的衣服捡起，抖落灰尘，放到大石块上，然后他摘下眼镜，缓缓剥除身上的衣物，月光洒落在少年清瘦的身躯，仿佛笼络了一层莹白的光，双腿修长而紧实，踏着水向我迎面走来。
他翻过身，面向我，悄声道：“高亦，睡着了吗？”
“起来吧祖宗，我手都酸举了。”
他连忙起身：“马上，你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又把话题转到我身上：“高亦，你很聪明，就是不认真。”
“没关系，救不了就算了，”他定定的凝视我，眼底亮得让人心惊，“是我自己主动要下水的。”
“你想多了。”
“她觉得四中学习风气不太好。”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放弃去那个学校之后，我总是有点不甘心。”
“你还会经常约我出门玩吗？”
“不合适吧？”我想都没想就泼他冷水。
“去瀑布。”
“哦，要是你流鼻涕还能就近用河水涮涮，省得像以前那样到处找纸。”居然没流鼻涕？心里居然还怪可惜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睁开眼，身旁的人影像一堵黑色的墙。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可嘴上却说：“幻想过和我亲嘴吗？”
他不服气地反驳：“才不会，我会很严厉很凶的。”
他躺回床，没过几秒再次起身离开，不久便回来，重新躺下。
“中考成绩出来那会儿，三中的招生老师联系过我。”
晕车药效果拔群，全程没吐没反胃，我们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三屉灌汤包，便顶着烈日匆匆忙忙的赶进站台。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
黑暗中他道：“原来村里还有瀑布。”他这话说的，好像我才是本地人。
他越过我，朝河中心更深处走。
他猝不及防，耳尖变得通红，“……想过。”声音细如蚊呐。
果不其然。
他静默良久，车到站停下才开口喊我名字：“高亦。”
他任由我攥住手臂，神情宁静：“高亦，你以后……是不是不想和我好了。”
他安静的注视我，我也不再回避他的视线，突然他笑起来，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吧，那也没关系。”
“高亦，醒醒。”手臂被人轻轻推搡。
“小心，别再撞头了。”他说。
他妈独自拉扯他也不容易，每年要是有四千块的额外收入，多少能减轻家庭负担，况且三中在市里的高中排名不高不低，虽说师资比不上市重点，但那可是四千块啊！
据说人睡着后闻不出香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现下醒过神来，汽油和座椅皮革的闷臭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立即跌回原位，鼻子埋他肩上的衣服布料中，用力吸气。
“啊行了，我都听过多少次了，英语老师每次也是冲我念叨这句话。”我满不在乎的掏掏耳朵，“你干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成绩看得过去不就成了吗？”
“你在想些什么，又不是绝交。”
“……不深。”我回答，要不是我没心情开玩笑，我甚至会说——“你倒栽葱插进泥里，脚说不定还能露出水面。”
车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散坐，四下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我得寸进尺拿发顶蹭他颈窝。
“你会变成别人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说那个家的儿子不男不女搞变态，背后啐你是二椅子，你受得了？”
我
他的嘴角抿出一个非常轻微的弧度，脸在冷光下显得苍白隽秀，没了眼镜遮挡的眼睫半垂，像历史课本上的遮目含羞的仕女图。
我捂住脸，身体蜷缩，放任自己沉入水底。
他半张着嘴，神情哀戚，却说不出一个字，像是被瞬间定格，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没有催促，一同保持沉默。
“你以后还会跟我说话吗？”
“我会跟上的，”他说，“不会拖你后腿的。”
“昂？”我不明所以。
“我不问你就不说啊？”我没好气道，他就是戳一下动一下，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性格，算了，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