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玩屎(3/8)

没躲,任由吸管砸在头上,又轻飘飘地往下落,伸手接住,插进饮料瓶,推给他:“咋地,拿我练扔粉笔啊?准头还不够。”

“我不要,吸管不干净了,”他拧着眉,推回来给我,“你自己喝。”

“净事儿。”自己喝就自己喝,嘬空饮料盒,又被我捏瘪下去,对面的四眼还在气鼓鼓地做题。

我重新拆封一瓶新饮料,递过去:“来来来,休息会,学习辛苦了,喝点脑白金补补。”

惹炸毛要及时顺毛哄一哄,不然下次没得逗趣的了。

他不接,我举着饮料瓶,自由女神举火炬的姿势,诚心诚意语气夸张地赞叹:“好喝死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饮料!是不是因为饮料是你买的,所以才这么美味!”

他不着痕迹的弯着眉眼,别别扭扭接过去。

真是好哄。

喝到一半,他咬着吸管,嘟囔道:“你总喜欢惹人生气。”

“不禁逗。”我笑道,“我是怕到时候有人站讲台上哭鼻子。”

“你少看不起人。”

“行吧。”我拉过他一只手,殷殷嘱咐,“那你将来给学生上课记得随身带纸。”

他面露不解。

我忍笑:“被坏学生欺负得掉眼泪就算了,别摁鼻涕都借不到纸。”

他毫不留情的抽回手,动作利索地往我嘴里塞了一坨油皮纸都没剥的芙蓉糕。

“你闭嘴吧。”

高中宿舍是六人间,哨声吹响后五分钟,整栋楼陷入黑暗中。

军训期间就跟班里的男生混了个脸熟,再者,我和其中两人在军训那七天正巧也组到同一间宿舍。

断电熄灯的瞬间,大家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欸,各位,”对面上铺点亮手电筒,率先开口,“事先说一声,我睡觉会磨牙,被吵着了直接喊醒我哈。”

睡在我上铺的张胖子立马接话:“拉倒吧!别听他的,这家伙不止磨牙,还会打呼,震天响!上次我喊了半宿,就差凑他耳朵边,愣是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对面上铺辩解:“那不是军训累的嘛,我平时也不这样。再说了,你不也打呼。”

“瞎几把扯,”张胖子反驳,“军训第一晚,都还没来得及开始练,他那鼾声大得隔壁都听得见。”

“你才瞎扯蛋!我哪有!”

另一个也凑起热闹:“那要不等他睡着,我们合伙把他搬门外头?”

“好主意!高亦之前也这么说。”张胖子道,“欸?高亦呢?平时就他话最多,今儿怎的不吱声?”

我烦躁的翻了个身,才回他话:“困了。”

“别着急睡呀你,”对面上铺探出头,“哥几个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聊什么?”我说,“聊你和张胖子比赛谁鼾声大?”

张胖子抗议似的把床摇得嘎吱响:“别瞎扯啊兄弟,我什么时候打呼了?”

“是是是,我听岔了,那叫喘气,不叫打呼。”

众人窃笑。

这时突然响起三下又重又脆的敲门声,连带走廊声控灯也跟着亮起来,对面上铺连忙摁灭手电。

巡房宿管隔着门吼:“302的!还不睡?!整栋楼就你们宿舍声最大!”

等她走远,有人小声说道:“完了,她会不会给老师告状?”

张胖子嗤声:“屁大点事,还用得着告状?”

对面的下铺:“别聊了,咱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宿舍很快静下来,过一阵,鼾声四起,我在黑暗中瞪眼,睡意全无。

至今还在纳闷老高为什么态度坚决的拒绝我走读?

高中离家不近,但也不算远,军训一结束,我就盘算买辆自行车当代步,可老高当时却提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要求——

住校。

“啊?没必要吧?”我不大乐意,“又没多远,等有了车,蹬两轮子,二十分钟就到了。”

老高:“楼下那孩子跟你一个高中不是,我就没见过他白天有空回来,连饭都在学校里应付。”

“那可不,比坐牢还磨人。”这么一说我加更提不起读书的劲头。

四眼打上高中起,一天下来,等晚自习结束才有空回家,睡个觉,第二天一早又得搭公交上学,早出晚归,来回折腾。

连我初三那学期,周一到周五,交流全靠家门口废弃牛奶箱里的字条和批改完的专项练习册,我俩要碰面,就跟牛郎织女一样登天难,周末才抽得出空来。

“我打听过那所学校,算上中午吃饭时间,就歇一个小时,上厕所时间都不够。”老高说,“不止这些,你以后要是大老远摸黑回家,路上遇着事,怎么办?”

有点道理,但是,我迟疑:“爸,自打初二开始,我晚上回家就没早过。”

“你个不省心的。”他屈指敲了我一板栗,“以前是以前,初中学校离家近,三两步路就到了,我操哪门子的心。现在我老了,不想提心吊胆的等你小子半夜三更才回来。”

“又没啥事,我和四、司谚一块儿,俩大小伙子路上走,人贩子都得躲着走,您老甭操心了。”

“少贫嘴,没门。”老高不为所动,一反常态作风强硬,“老实住校去。”

“啊?”我不情不愿,“真要住校啊?”

他一反平日随性祥和的模样,瞪眼凶道:“没得商量!”

“好——行,我一定住!”我心里不是滋味,一溜烟拐到门口,低头换鞋,出门前又对老高扬起笑脸,“那就委屈您老做三年空巢老人了。”

“小兔崽子,没让你连周末也赖学校里!”

……

循着楼梯上走,一路到顶,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进去,就见四眼支着下巴,坐在边缘的四方水泥台上:“你迟到了,十分钟。”

视线先是落在我手上,再落到脚边,问:“大葱呢?”

我反手砸上门,边走边吐槽:“得,净惦记狗去了。”

四眼拦住我:“先别坐,我先垫张报纸。”

“……净事儿。”

“好了,你坐吧。”

不等我屁股坐热乎就收到来自他的控诉:“你说好要带上大葱的。”

“忘了。”我熟练地将头靠在他颈窝,“真有事,我爸那边一个打岔,就……而且出门那会儿,也不见它冲过来撒欢,我又着急见你,这不就给忘了么。”

“好吧,下次你记得捎上它。”他说,“待会先去民安街吗?”

民安街,我的滑板就在那买的,这条道上多得是卖自行车、卖五金、修车的店铺。

“去逛逛也成,只是我不买车了,可以陪你一起挑挑。”

“为什么?是钱不够吗?”

“不是,早攒够了,就是……我得住校。”

“啊?”四眼听到这个消息,乍然坐直,头不得不从他肩上挪开,他难得扬高语气,“你要住校?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一起上学吗?”

我摊手,无奈道:“我也不想,我爸非押着我……我怀疑他更年期到了。”

老高这把年纪,当我爷爷也是够的,好在身子骨硬朗,除了抽烟这一不良嗜好导致肺有些小毛病外,就剩记性差,除此之外,没别问题。

家务琐事上,有时间我都尽量去搭把手,也算不上拖油瓶吧?我更担心,万一他要是在家摔着磕着了,身边没个人。

“怎么……这么突然……”四眼的肩背丧气地拉耸下来,沉默不语。

见他这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撇下四眼去住校,先前一起计划好的都不作数了。

“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高中和初中不同,每天大老远的跑回家,只睡个觉,还不如住校方便。”我安慰四眼,顺便也安慰自己说道,“况且,我爸也能轻松些。”

“你要不也一起?”我问道。

他沉吟片刻:“我回家问下妈妈。”

我不满地啧声:“都多大的人了,还找妈呢?”

他扭过头,不满瞪视:“你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么?”

“嘿——能一样吗?”用手肘夹住他脖子,用指关节擂他的头顶心,“你也学着回起嘴来了。”

“啊!疼。”

“真有那么大劲儿?”听他喊第一声我便停下动作,随即松开,扶稳他的头顶,扒开发根,细看是有些红,立马道歉,“我错了。”

男的手劲都大,玩闹起来没个轻重,平日和班上的男生推推搡搡都还嫌劲不够大,哪像他,碰两下就唧唧歪歪。

他只是应了一声:“嗯。”

手中的脑袋挣脱,狗抖毛似的甩了两下。

见他不再吱声,想着他气还没消,继续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来,我给你吹吹!”

我再次捧住他脑袋,朝头顶心用力呼了一口气,学着母亲哄小孩的语气,边摸边哄:“不疼了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柔顺的黑发被我揉成鸟窝,我松开他:“可以了吧?”

他轻轻点头:“可以了。”

“还疼吗?”

“还疼。”

我挑眉:“真的?”

“嗯……”他垂下头,半张脸再次埋回刘海和眼镜里,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我无声大笑,勾住他脖颈,使其顺着力道靠在我肩窝,偏过头,视野中是黑亮的发丝,嘴唇压上去,鼻尖充盈着清爽的洗发膏气息。

“亲亲就不疼了。”

“你亲谁呢?”头顶出现一道声音。

睁眼一瞧,是对面的下铺兄弟。

“卧槽——做春梦啊哥们?”他夸张的张大嘴用气音说到,接着贼兮兮贱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放心,我嘴可严实了!”

说完指指我,“你知,”又指回自己,“我知。”

“你俩说啥悄悄话呢?站这杵半天了都。”张胖子端着盆走进门。

“没啥,王国庆喊我起床。”

“我姓李……”

“对不住。”我搓了把头发,“刚睡醒,脑子还糊着。”

李国庆暧昧一笑:“我懂我懂~”

“……”

下床胡乱叠好被子,从床底抽出脸盆和里头的牙刷口缸,扭头问刚从洗漱完回来的张胖子,“水房那边人多不多?”

“不多。”张胖子大力摇头。

我点头:“那就是多了,我换完衣服再去。”

张胖子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蒙你的?”

我没理他,走到储物柜前,张胖子不依不饶跟过来:“你咋知道的?”

换上校服短袖,整了整衣领,才一脸高深莫测的回答他:“直觉。”

升旗仪式一结束,我撇下舍友,马不停蹄地前往高一高二教学楼后方的绿化带,大老远就见一个人影站在第二课树下,冲我挥手。

跑到他面前,突然被呛口风,咳了咳缓过气才对他道:“脚程够快的你,我可是一散场就赶这来。”

四眼如往常那般眯眼笑了一下:“我们班列队离这里近。给,鸡蛋灌饼,刷过辣酱的。”

“谢了,我最最最亲爱的四眼儿~”接过来,随即毫不客气地点单,“明天要吃王阿伯家的红豆饼,五个。”

“好。”

此时预备铃响起,四眼连忙说:“打铃了,走吧,万一迟到了。”

“还有两分钟才正式上课,急什么。”我打开塑料袋,不慌不忙咬下去,问,“你们班在几楼?”

他拽着我手肘大步向前:“一楼。你呢?”

“五楼。”

“那得赶紧……”他头倏地转回来,“你还吃!”

“才开学,迟到一次半次老师不会计较。”说完再次咬下一块,边走边嚼,随后盯着手中的饼,“嗯?老板放错料了?这酱不怎么辣啊。”

“有点甜。”说罢,转个面递过去,“你尝尝?”

他扭过头:“不要。”

“啧,这面我没咬过,干净的。”

“不了,快走吧,来不及了!”

我举到他嘴边:“你尝一口我就走。”

四眼无奈低头,咬下一块,嚼两口,旋即眼睛一亮,予以肯定:“好吃。”

“是吧?就知道对你胃口,你今儿吃的也是这个?”

“不是,我吃的是……你怎么话那么多!”他反应过来,止住话头,直接把我推到楼梯口,“快点走吧,你真要迟到了!”

“午休睡觉记得来我宿舍,”我叮嘱道,“302,三楼楼梯口右拐第……”

“知道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快走!”

要是手上有鞭子,他恐怕能直接抽过来。

回到教室,正式铃已经响结束了,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来自内蒙……全名是布仁吉日嘎啦%*苏日%%&合*&%,可以叫我布仁……”

“报告!”

“进——等等,站住。”

此时已经走到第二排座位的过道,我转过身,与之对视,一番打量,这位名字奇怪的布仁老师是个头高壮的青年男人,细眼阔面圆脸,皮肤是明显的棕黄色,尤其是脸颊和鼻头,是更深更红的棕红色晒痕,长着一对粗黑的眉和一头粗短直立的发茬。

还没看过课程表的我心底纳闷:第一节是体育课?

“有事吗,老师。”

“兜里揣着什么?”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右兜:“早点。”

“教室里不能带早餐。”他下巴朝门外努了努,“出去吃完再进来。”

回到走廊,顶着窗内众人的目光,掏出半袋鸡蛋灌饼,三两口吃光,包装纸揉成一团塞回裤兜,再次站到教室门口:“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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