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4:卢致南与谢玉芙.下——拾珠记(2/5)

卢致南拉开男尸双臂，发现他怀中绑着个包袱，啼哭声正是从这儿发出。

“不是，真有哭声，你仔细听听。”

卢致南很不要脸的表示，这孩子开朗爱笑，跟他小时候很是相像。

不如就此去了吧，染上时疫一命呼呜吧。

离开河岸，谢玉芙抱着孩子躲在墙角，卢致南回医馆收拾行囊与马车，并带上女儿的骨灰，对老大夫说是妻子伤心太过，急于回沙州，就此告别，不必相送。

谢玉芙：“有孩子的哭声。”

赵州

眼看越走越近，谢玉芙的胳膊猛的被人从后头抓住。

夫妻俩连夜摸到暂住于驿站的商队，康屈底听见谢玉芙怀中的襁褓中传来清脆有力的啼哭声，还当孩子病愈了，颇为感慨道：“真是名医啊，又治好了一个娃娃。”

卢致南连滚带爬的扬鞭驾车，谢玉芙在马车中则忙不迭的查看襁褓。这婴孩应是饿的狠了，圆圆的脑袋一个劲的在谢玉芙怀中乱拱。谢玉芙尚有奶水，立刻解开衣襟凑过去，感觉到小嘴吮吸的熟悉触觉时，她眼眶一热，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卢致南摸着妻子的头发，“好啦好啦，哭一场就过去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没有儿女，难道他们都是受天罚？都不活了…诶，你怎么了？”

在信上向义兄撒谎时，夫妻俩甚为羞愧，于是你写一句我写一句，算是分担‘罪行’。

原本阿奴吃一口吐三口的奶水，到如今供不应求，谢玉芙还得再请两名奶娘才能满足这婴孩的胃口。听着孩子咕咚咕咚的有力吞咽声，她感动的又大哭一场。

“在里面，里面有孩子！”谢玉芙立刻要扑过去。

谢玉芙虽然养孩子的经验不多，但也发觉这婴孩甚是好养，给什么吃什么，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也不哭闹，睁着两只乌黑滚圆的大眼东看西看，稍微逗两下就咯咯笑个不停。

谢玉芙将婴孩抱在怀中，卢致南将妻子抱在怀中，一人拉起一只小肉手贴在自己脸上，躲在昏暗的屋内默不作声。

——失去亲生女儿的两个时辰后，在犹如幽冥地府一般光怪陆离的疫境中，他们像一对心虚的小偷，将捡来的明珠藏在怀中逃之夭夭。

谢玉芙一脚将他踹开。

星月无光的深夜中，二人缓缓靠近其中一处火堆，在层层叠叠的尸首中，果然传出一阵娇嫩轻微的婴孩啼哭声。

因为怕被沙州的亲友邻舍看出端倪，夫妻俩索性去了赵州，还派人带话给张骏，说赵州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女儿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打算在赵州先住两年。

着三四处巨大的火堆，原来是在焚烧染疫而死的尸首。火堆泛着幽幽绿光，一片乌烟瘴气中，仿佛这里是幽冥地府。

卢致南一手拦着妻子，一手捡了根树枝拨动尸体，啼哭声愈发明显。

卢致南含含糊糊的应了几声，表示回头定要制作一个大大的‘妙手回春’匾额给那位老大夫，然后就与妻子钻进厢房。

卢致南奇道：“听见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康屈底实情？不知道。

谢玉芙心酸难言，扑在丈夫怀中放声大哭。

卢致南跑的气喘吁吁，又气又急：“你要作甚！说好了同生共死，寻死也不叫我一声么？！我父母早逝，在这世上无亲无故，若是你也离我而去，我一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谢玉芙抖着手解开包袱，果然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夫妻俩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心意。

夫妻俩小心翼翼的翻看襁褓，发现这婴孩年岁与阿奴月份差不多，头发乌黑，眼线秀长，肌肤柔嫩雪白，在昏暗的屋子里莹然生光，仿佛一颗皎洁无暇的明珠。

为什么要瞒着老大夫？不知道。

这婴孩乖的很，吃饱了就睡，睡的气息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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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芙知道自己不该过去，但是双腿似有自己的意志，直直往前走去。

夫妻俩再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撕了衣袍将口鼻蒙住，顶着浓烟与尸臭，七手八脚上前扒拉火堆。在还没烧着的第二层尸堆中，他们翻出一具血迹斑斑的魁梧男尸——这人腰腹部破了个大洞，似是被箭矢一类的利器贯穿，双臂却牢牢捂着胸口。

卢致南侧着耳朵，一脸疑惑：“还真有哭声，好像是…那儿传来的…”

回到沙州怎么说？没想好。

她怕自己身上的冤孽会牵连卢致南，受天罚的是她，何必连累爱人呢？

“你想阿奴想疯了吧。”

谢玉芙忽然抬起头，神情古怪，“你听见了么？”

不远处传来烧尸人的说话声，夫妻俩对视一眼，谢玉芙立刻将襁褓塞进自己怀中，卢致南将男尸推回火堆，然后两人趁着烟雾腾腾的夜色溜之大吉。

她边走边落泪，十年前手起石落砸死了那禽兽，她不曾后悔过半分。因为彼时她孑然一身，满腔的孤勇与悲愤。可如今她有家有业，更有了挚爱之人，她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