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雾岛换了一套深色的手术服，从柜子里取出两副手套和一柄注射器。

雾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医疗费就是一大笔开支，我能力有限。好在有几位好心人的资助， 才勉强撑下来的。”

雾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我想治好他们。但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足。只能勉强延续他们的寿命，等一个转机。”

雾岛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于打破沉默：“说起来，悠真，你看起来过得还挺好。看来当初送你去那边是对的……”

雾岛抬起头：“什么？”

“我说可以。”悠真朝半开的病房门方向偏了一下头，“里面那个女孩，快到临界点了对吧？”

墙面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底色。走廊尽头的门框上贴着“二楼病房”的标牌，字迹已经褪色，边缘卷起。

注射器的前端接近目标位置时，雾岛的动作忽然放慢了。

雾岛向前倒去，注射器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悠真侧身避开了他倒下的方向，弯腰捡起那只注射器，放在操作台边缘，然后走过去将床脚的三花猫抱起来。

雾岛垂下目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对普通人来说，这么做都会消耗不少元气，更别说你这样的体质。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几个孩子，最快的一个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他转过身来看着少年，目光里带着一层被情绪覆盖的诚恳：“你不一样。你能活这么久，身体里是不是有不一样的东西？”

猫眯起眼睛，脖子微微抬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

镜泠月的声音出现在他脑中：【雾岛电脑里的资料已经保存好了，要复制的内容也已归档。那几个孩子的状况我临时处理了一下。同谐的力量可以延缓侵蚀进展，但不能根治。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专业的医疗干预。】

“好心人？”少年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瞳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亮一些， “我就当是真的吧。”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视野边缘开始收窄，像是有一层雾从四周向中心挤压过来。他看到面前那个少年的轮廓似乎发生了变化，但他无法判断那是真实的变化还是视力衰退的错觉。

柜门内侧贴满了标签，排列整齐，和整栋建筑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仪器表面没有灰尘，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

他没能弄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这里环境不怎么样。在危房里建疗养院？”

“不必了。”少年的声音从检查床边传来。

悠真的视线从墙面的裂缝上移开，落在前方半掩的病房门上。

他整理好器械后转向少年：“我先给你打一针局部麻醉……”

他低头调整手套的松紧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眼睛在某个瞬间闪过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灯光在水面折射的痕迹，短暂而难以捕捉。

雾岛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好的。那我们开始。”

他拿起了针剂，朝床边走去。

他没等雾岛回应，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屋的方向：“不让我进去？”

雾岛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你当年是病情最严重的孩子之一，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还能撑到成年。后来听人说你被接到了别处治疗，再后来就没了消息。现在看到你……至少状态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你想跟我谈什么？”

雾岛连连应声，侧身让路，带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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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打断了他：“你是想说，我竟然还活着，对吧？”

雾岛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脸上浮出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感激的神情：“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代表全院感谢你！”

“不必了。”少年冷淡地转身，“我怕折寿。就现在吧，去哪里做？”

医疗室在走廊另一侧尽头，面积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检查床，旁边是一台台式仪器和一组玻璃柜。

悠真将视线从病房内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直白道：“你想抽我的脑脊髓液。”

“可以。”

然后他看到了——在视线的最后时刻，余光捕捉到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猫。白、黑与橘交织的长毛，尾巴搭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病房的门开着半扇。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床，躺着一个小女孩，鼻子里插着淡蓝色的导管，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被单上，将她的面容映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

“来得很及时哦，阿月。”他挠了挠猫的下巴，力道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