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呢(2/2)

钱闰的语调很冷，目光也寒气森森。

钱闰垂下目光，刚刚好落在赵逸飞按在胃部的手上，手指关节绷得很紧，手背上浮起一根根的青筋。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重逢的戏码就该刚好在此达到高潮，钱闰想，他们就会是戏里眼含热泪的男女主角。

宋书阳盯着他，憋了半天，终于十分认真地说出来：“钱闰，你没病吧今天。”

只是时间好像也把赵逸飞的脊背磨得单薄了许多。钱闰很难心如止水。

“期待您的领导，”钱闰收了笑意，再次直视他道，“大家都还记得……你的办案方式。”

怀里的a4纸边缘硌在钱闰臂弯，压得他手酸。

抱着a4纸回到办公室，谭骅带着小邱都往会议室里布置去了，只有宋书阳还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还不知道，一向温吞的钱闰如今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赵逸飞没再说话，点点头转回身去。打印机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嘎吱嘎吱的杂音混在窗外的蝉鸣里。

钱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赵逸飞的手上，他又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胃部，从背后看，空骨架般的身体因为向内收着更显佝偻，肩胛骨透过衬衣，凸起得宛如山脊。

他是真的瘦了，颧骨凸起，下颌绷得简直像把刀子。

这间屋子很闷，钱闰现在只觉得很燥，也感觉不到快意。

宋书阳敲下回车，推了推键盘说：“写完了，你给我审一下啊，副支队长。”

钱闰闭起眼睛，窗外的光线好像倏忽黯淡了，宋书阳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这五年你躲躲躲，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呢。”

然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径自往角落里去。

“等会儿。”钱闰放好纸坐回工位，喝他接好的那半杯水。

“刑侦欢迎你。”

“卡纸了……”赵逸飞小声自言自语，绕到机器后面拨弄后盖，试图修理。

终于走出那间文印室，钱闰竟然觉得像在里面待了一个世纪之久，心情的不畅成倍增加。

宋书阳还在穷追不舍地吐槽他：“拿个纸还累着你了。”

赵逸飞这次似乎终于感受到了钱闰口中赤裸的敌意，捏着纸页的手很细微地颤了颤，放在身前的手也收紧了些许。

刺目的太阳光正转到钱闰的办公桌上，他向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阳，盖住了大半张脸，不见一丝表情。

赵逸飞也没打算钱闰能跟他说话，有些没趣地低头苦笑了下。

钱闰问：“等我干什么？”

钱闰其实到底没离开多久，水还沸着，他喝得毫无防备，一入口就被烫得一激灵。

“恭喜啊赵支。”钱闰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往日种种，他们的人生剧本就像这张揉皱的纸，字里行间无论有过多少爱和恨，都已在时间的褶皱里被磨得单薄。

钱闰终是被这东一下西一下的情绪点燃了，面上仍一派温润，缓缓放下杯子，嘴里却是冷冷地道：“你等赵逸飞来了给你审呗，他水平高。”

“你欢迎我吗？”赵逸飞忽地出声问。

钱闰不回他的话，宋书阳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继续道：“拈酸吃醋一天了，你是真想干这支队长啊？”

宋书阳抬头看他，十分不解：“我说你什么了……”

爱一个人碎碎念这点倒还是没变——钱闰抱起一件新的a4纸，从赵逸飞后面经过朝门外走。

“我没有不欢迎的权利。”钱闰再次笑了笑，目光飞快从他几近枯瘦的手指上移开，转而盯着打印机吐出的那半截皱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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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闰一下被挑动了最敏感的神经，没好气地回嘴道：“下次你去好了，我又不会飞。”

钱闰怔了怔，赵逸飞问得好像很认真，不像反问也不是调侃，是平平静静的疑问。

赵逸飞喉结动了动，忽然闷咳一声，侧过脸朝灯光的阴影里躲了躲。

钱闰勤恳地去给打印机装纸，宋书阳随口问：“回来了？怎么去这么老半天，还等着你呢。”

这时候如果再跑，就实在太像落荒而逃了，钱闰心想。

钱闰心中升起一股无由的火光。不知是为赵逸飞的平静，还是为他自己的太不平静。

赵逸飞背对着他正试图把卡住的纸抽出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发力，上牙一边轻轻咬住了下唇，从那张侧脸上露出一点肖似从前的稚气神情。

打印机咕吱嘎吱的底噪响了半天，忽然咔哒一下停住了，屋里顿时寂静得出离。

赵逸飞反倒大方，朝着他点点头，回了句：“共勉。”

法制支队和刑侦不在一栋楼，钱闰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如果不算在路上或会议室门前的偶然擦肩，上次他们这样四目相对至少也在两年之前。想到以后还有数不清如此这般的尴尬时刻就要从今日始，钱闰心乱如麻。

钱闰没发现自己是何时停下的，就站在赵逸飞身后，等他回头看见自己，已经来不及装作无事发生了。

“赵逸飞回来又怎么了，分手都分了，当个同事怎么了？”

赵逸飞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一手还拿着那张抽出来的纸，另一只手也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