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3)
血流像有生命般在地上蔓延，枝桠一样蜿蜒，分岔，向外伸展。每一条血脉的尽头都出现了脚印：一双、两双、十双、百双。
你来不及阻止美玲，但是还好，那一点点的血液，还是让你看见了闪回般的画面——
那是一群学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声响，谁在用木屐走路？你缓缓转身——走廊没人。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远到近，从轻到重，直到停在门外。
“什么游｜行？”有人小声问。
一声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紧接着，又一声。地面开始微微晃动。
然后，一切陷入寂静。
你们对视一眼。
大家都还是有些怕，而你没有犹豫。你走过去，细心地绕开地上的血印。
“几十年前的学生运动，在这里爆发的。”玟特回答。你们都知道历史的一段心痛记忆，可是其她同学未必听说过自己的学校也有这样的校史。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你看回地上的那一滩滩血水。
你低头看去，只见雪白的瓷砖缝隙中，一线暗红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最初是一点，接着像被什么吸引一样朝中心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血迹沿着地纹蜿蜒，最后拼成了几个溙语字母——
美玲反应快得很，直接往你的胳膊上倒了一杯金漆：“你别这么不小心！”
这些学生们的影子沉默地伫立着，她们举起手，一齐指向校长办公室的角落。
你艰难地抬起头，喃喃道：“这学校…从那天起就没‘干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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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玲伸手就冲出去关，门却自己“啪”地合上，铁锁自动扣上。
“上任校长萨特希发现，只需稍稍改变仪式，就能将供奉的力量转入自身。他将血祭从‘镇校’转为‘养命’，需要宰杀的狗越来越多，仪式也变得频繁，连校外的流浪狗都被抓来。可代价是——怨恨找上了学生。那段时间，学生自杀频发，精神错乱，连老师都闭口不谈。他压下了一切！”
那是一阵嘶吼出来的口号，模糊的溙语混着哭喊与脚步声，只是音质太差了，咔哧！以至于这么振奋的话语听起来可怖幽森。
她们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你们。
静。
只剩下打字机在角落里继续“咔嗒咔嗒”地敲着，打出最后一句话：
“我太年轻了！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有想过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会落到我这样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老师身上。调令下达后，我收拾了两天行李，便到了这里。”
——“咕咚。”
她们站立不动，你却好像还是听到了她们脚步的回声。
她们曾经也是一群团结的学生——只是不堪时代的重压，最终化作血与死亡。但她们的牺牲绝非白费，不然，你们今天的团结也会化为白白消耗的血气。
又是另一个角落，广播喇叭里传出沙沙的杂音，紧接着，是一段古旧的录音。
“怎么这样”
“上任第三天，佛龛自燃。整栋宿舍楼被火焰吞没，七名老师被困其中，只救出三具遗体。处理她们的身后事，让我一整年都受尽苛责，所有时间全都用来写道歉文书。我真的
在你这么想的瞬间，空气变得阴湿，有无数细小的手在窗外摩挲似的，窗帘上突然一个个脓包一样地鼓起许多小“泡”。
有人倒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是闹鬼了吗？”
有人很快嘲笑了一句：“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怕闹鬼吗？”
广播里最后一次响起那个嘶哑的口号：
“我真蠢！我什么都不知道！萨特希给了我一个烂摊子！”
她们哄笑起来，那个被说胆小的男生伸手就想去证明自己不胆小。
操场上的游｜行、棍棒落下的声音、学生倒在雨中的身影、手举标语的青年被拖进校门…
“不要再让他们拿我们的血换他们的荣耀——”
你感觉手心发麻。字迹似乎在轻轻颤动，一股恶意仍旧潜伏在纸下。
“学生的血是供奉，狗的血是封印。”
“它在提示我们。”
那一刻，你感到一种异样的冷意——一种确定。
“她继承了他。”
“是娜娜校长的笔迹。”美玲说，“她是一位书法家，写得字很有特色的。”
一切像被强行塞进你的脑子。你几乎要喘不过气。
风掠过窗缝，吹灭了香炉里的火。烟雾在半空中盘旋，化作一只透明的手，慢慢伸向桌上的照片。相片又忽然燃起，火焰无声地蔓延，一张张旧照化成灰。灰烬落下时，墙上的奖状自动脱落，一张接一张。
“你看到了什么？”玟特看出来了你刚刚是进入了某种视角。
你看着血液的形状，这和你之前家里出现的那个有某种相似。
娜娜就是这所学校现在的校长。
“长话短说，我们这里也有学生死去。”玟特说。
“他死后，我被提拔上任。那时我还年轻——教育厅的人说，我处事利落、聪慧、有信仰。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这是‘国家的信任’。”
“她继承了他。”
“别动。”你制止他，走上前去，盯住打字机。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里，在你们所有人都莫名忽视了的地方，摆着一摞厚厚的档案。灰尘一层层叠加，仿佛已经被封印了几十年。封皮上写着溙语字母：工作日志。
美玲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死死捂住耳朵，捏紧你的手：“这是…那些流血游｜行的录音！”
“自由万岁！不要再让他们拿我们的血换他们的荣耀！”
你轻轻拂去灰尘。档案依然散发出和它真实岁月所不相符的纸张腐败的气味。
只是它是谁？为什么要帮你们？
谁继承了谁？这得先确认，说这话的人是谁。你几乎已经知道了。
接连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中，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只有你仍然站着。
“我、我就怕咋了！”
房间变得昏暗。
你慢慢蹲下，伸手要去触碰那摊血。冰凉、黏稠。可就在你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血线突然扩散，像活物一样嵌进你的指纹，再爬上来。
“这所学校有着不祥的根。几十年前学生流血运动的冤魂没有散去，为了压制它，学校每年都必须以血祭来维持运势与平安。起初，只有狗。”
你请美玲帮你阅读这本日志，所有人都凑过来。语言的不同没有阻碍你们，大家彼此帮忙翻译着，或者听，或者拿眼睛看。
黑漆的旧机器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按理说，多年未用，早已成了摆设才对，不知谁塞进去的纸卷却缓缓往外吐出新的一行字：
所有人屏息。
她们穿着老旧的制服，裤脚是褪色的蓝布，袖口破损，胸前别着象征“学生自｜治会”的徽章。雨水与血混合在她们的身上，模糊不清，却显得格外真实。那些面孔年轻却模糊，好像被时间抹去，只留下轮廓。
“喂！醒醒！”美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与之相对的是她晃得你快要灵魂出窍了。
看来，这个房间不仅仅是办公室。可能更是一个祭坛。那些被刻意留下来的账簿、佛像、香炉、甚至那台打字机，全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有人尖叫：“血——血从地砖里流出来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好了。”你在完全清醒前为了避免自己的脑浆被晃匀赶紧强撑着站了起来。
“关门。”你忙命令道——这么多人在，你倒不怕关了门以后还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