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阴覆井月斜明（7）(2/2)

涂山南咯咯笑出声，冲墨云叹得意道，“墨郎，奴家也是法师了呢。”

蛇鳞从枕骨下方开始延伸，细密如鱼鳞，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状、珍珠母贝般的青白色，像一层被润湿的玉片，贴着她的颈椎生长。

温宁音声泪俱下，“我所知道的全说了，求法师救命！”

墨云叹无奈瞥涂山南一眼，上前扶起陈婉，“降妖除魔本是我分内之事，无须多礼。”

腋下生眼，不是化蛇又是哪般。

温宁音点头，“最初我还不明白他的意图，后来我发现…”她解开衣裳，露出整个背部。

那名沉氏的陪嫁丫鬟，在失踪前便告诉了陈婉亲娘沉氏去世的真相，这些年陈婉一直隐忍不发，偷偷观察陈崇山跟管家与继母的动静，逐渐拼凑出真相。

他回头看向涂山南，“阿南，这里便交给你了。”

然而她的后颈处皮肤，被衣领遮盖住的部分，已然不属人类了。

; “是…”温宁音接道，“死的人实在太多…总有飘不回来的，陈崇山于数月前广发拜帖，酬请数名法师登门驱邪，便是为了掩人耳目。”

粗看那处，只是一片比周围皮肤更薄、更透明的软膜，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但细看去，仿佛有瞳仁正在里面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墨云叹刚要掐诀离开，温宁音叫住他，“墨法师，我虽没有得窥见过陈崇山衣裳下的样子，但观我与陈忠都有变异，陈崇山又是蛇仙在人间驱使的傀儡，只怕也早已不是人了，你千万小心…”

涂山南正为她的新身份得意，享受着人类的感恩戴德，欣然应下。

此刻真相由继母口中说出，给她带来的打击非同寻常。

她的腋下，养着一只正在成形的眼睛。

与陈忠不同，温宁音的身体还保持着人类的形状，甚至肌肤透着一种奇异的莹润美感，不似常人，却比常人更美。

“换皮前需要大量进补，同时也是为了滋养我的身子，三年前陈崇山开始大量杀人喂给蛇仙便是为此…”

她喃喃着，“都是报应…跟蛇仙做交易，最后全变成了蛇…都是报应…”

陈婉咬着牙，推开温宁音怀抱，躬身钻进石室，盯着墨云叹眉间双花纹样，又看向涂山南手中狐火。

她跪趴在地，狠狠磕了一个响头，“请二位法师替我报杀母之仇，斩杀蛇妖与陈崇山，我愿为二位法师做牛做马，这条命，尽数归您们驱使！”

去往后院也不过是数十息的功夫，墨云叹的心中却回响着他离开石室前，温宁音说的话。

感受到二人注视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宁音再次恐惧地发抖，“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害怕极了，只能向陈忠倾诉，才知道他、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跟他是同命相怜，故而他才告诉我…”

他问温宁音，“你可知陈崇山何故突然要杀这么多人？”

墨云叹感觉到一阵恍惚。

踏入后院，远远便瞧见陈崇山独自立在井边的背影，他仍穿着一件绛红织金的袍子，衣摆空荡荡地垂着，夜风从宽大的袍底灌进去，竟吹不出一个属于人形的轮廓。

诡异、糜烂、反常，却有着别样诱惑，直叫人移不开眼。

“看来今夜那化蛇便要出洞，我一人去便可，你们留在这儿，以免被误伤。”

“原来陈崇山买我入府，根本不是为了给婉儿寻个娘亲，而是为了提前给蛇仙预备一副新皮囊，年岁过去，陈崇山的身体日渐老朽，蛇仙极不喜欢，便要换皮，换到我身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包含着无尽的怨恨决绝，全然不似她平日里说话吞吞吐吐、战战兢兢。

他不信世间有何报应可言，他心中想的是别的事。

她怀抱中的陈婉早已醒来，泪流满面。

不似陈忠背上撕裂开，翻卷着青白色膜与血痂的狰狞裂口，她的皮肤变异如同绣娘用银针穿着丝线，一点一点把蛇鳞缝进纯白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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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音忘了说一件事，陈婉并不是由她一人带大的，沉氏还有个陪嫁丫鬟，照顾陈婉至五岁时，有一日被陈忠带走，再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