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低头(2/2)

那些深藏心底的戒备与原则，在触及他那双写满妥协与深情的眼时，在刹那间溃散开来。他需要步步权衡利弊，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等同于将天工府百年法度、崔氏根基，乃至他自身的道心，一并置于筹码之中奉上给她了。

崔合璧尚沉于方才妥协的落寞余绪中，忽见银霆一动，越过他翻身下榻，径直而去。

崔合璧立在原地，心神剧震，指尖发麻，失了言语。这突如其来、直白而炽烈的情意撞入心间，将他周密的思绪尽数击散，只怔怔望着她手中那柄旧剑。

“你要救人，要争那一线生机，我可以替你周旋，你的同道若愿治病救人，入天工府之下，我可诏安收纳；若志不同，道不合，也可权衡处置，只要从此离开鸣金州，不动摇崔氏根本，我守的规矩，也可以为你变一变，”他看着她，语气始终平稳，唯有眸色愈来愈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私心，银霆。”

他无比清楚，银霆永远不会低头。

他递来的刀，是退让，是妥协，亦是将自己寸寸剖开的真心。他也要她在心尖上给他剜下一块领地。偏生她最吃这一套，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不愿做乖巧听话之人，却偏偏驯化了他，还对他这乖巧顺从最心动。

他微微抬眸：“嗯？”

“合璧……”她低低唤了一声，胸口被堵住一般发闷。

她抬眸，眼底映着无边月色，明亮而坦率，隐约又带一丝难掩的赧意。

他心下一紧，忙起身唤道：“你去何处？”

“别这样说，”银霆轻轻摇头，语气已然发软，“你是一方之主，所系乃一州生计。在天工府，你并无错处。我也向你保证，天问会行事不会多造杀戮。若能救人，我会劝他们即刻离开鸣金州，永不复返，更不会动摇崔氏根本。”

她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见她不应，他已顾不得更衣，匆匆追出。绕过屏风之际，却正撞见折返而来的银霆。

“只是我的道心——”他是自嘲般轻轻一叹，抬眼看她，“我的道心，此刻就坐在我面前，指着我骂我心思深，处处算计。”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强求。”

剑修们相赠佩剑，以心相托，互许终身，譬如徐承影至今腰间所佩，便是锻瑶姐姐当年所赠之剑。

月明如昼，落在她眉目之间，映得一片坦荡清明。她望着他略显无措的神色，吸了口气，将剑郑重递至他面前。

银霆出声提醒：“合璧？”

心疼与愧意一同翻涌上来。她知自己方才所言所求，无异于将一柄刀递入他手中，逼他这般从不肯失度之人，为她剜出一线私心。

他这头猛地回神，上前一步，直接将她连人带剑一并揽入怀中，唯恐稍慢一瞬便会失去她。

“……好。”

四目相对，黑暗中仿佛有两柄剑在激烈交锋。

“你有你的规矩，你的道心。你待我仁至义尽，我也明白你立场为难。我不会怨你，更不会怪你。只是我所求，从来都是天道之下一线生机，无法对同道之困视若无睹。所以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不能站在你这边。若真有一日，同室操戈……请你也不要怨我。”

她坐直了身子，与他平视道：“合璧，若这世道永远不变，高位者恒居其上，无灵根、居下位者永世不得翻身，那我们修士修仙悟道又是为何？我既然已经逆天而行，便早已做好以这身血肉去填的准备。”

“这可是你亲手给我的……既许了我，往后上天入地，便休想再将我推开，”他收紧臂弯，正色许诺：“我保你和你的同道万全离开鸣金州，可你也必须平安回来，回到我身边。”

他将额头抵着她，紊乱的呼吸里滚烫一片，还隐隐带了些湿意。

沉默良久。他低头一笑，那笑意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输。

“你先前赠予我疾雷剑，此剑……”她垂眸看着剑鞘，“没有名字，自然不及你名剑‘击虚’，不过是天极宗最寻常的筑基弟子剑。但它伴我初入道途，承我最初道心。”

“我愿意，我愿意，”他颤抖着，低声道，“我愿意收下。”

“崔珏，我想问你——你可愿收下我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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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未曾料到他竟能为她退让至此。

崔合璧望着她眼中如万钧雷霆般的光，心中震颤不已。哪怕灵根尽毁，那颗求索天道的道心，也从未有半分蒙尘。甚至正因如今跌落尘泥，那道心反而愈发澄明，如淬火之银，洗尽铅华。

“怎么怨你？你要证你的道，我拦不住，也不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