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再见悲哀(2/3)

“我看到你一路都没有回头，我就一直站到看不到你为止。”

居室门内，没有再往前走。

“我后来才明白，原来无论我好不好，对你都一样。因为你根本连看都不想看到我———”

“世人都讲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天性。但对我来讲，这种天性，从你出世那日起就被恨意剥夺，我没有爱过你，甚至…都没有抱过你，连保姆佣人都比不上。”

话音落下同时，雷耀扬指节已全部都蜷在手心里，但开口时，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沉稳平和：

“因为我不想面对你。不想面对…我是怎样被迫成为一个母亲。”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从几岁开始，不再叫我妈咪？”

“这件事我想了好多年。最后我决定，既然我已经活下来，那就好好过。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或许没有意义，但是我活着的意义，也并不是为了你。”

雷宋曼宁出声打断他，语速和缓地回应着，有些气若游丝：

男人望着那张脸比他记忆里老了许多的面庞，高耸的颧骨，眼尾深陷的褶皱，并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他忽然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也不想去承认自己也会对她感到痛心的陌生情绪。

“小时候我一直想，如果我再争气点，再努力点，你会不会因此肯望我一眼？所以不管学什么我都拼命，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把她最后一句话吹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年迈的女人望向远处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一开口，语调清晰：

雷宋曼宁慢慢闭上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过了很久，她才又睁开眼，眼底有几点湿润的光：

“那你知不知…其实我当时一直在等你追出来？”

她嘴唇微微翕张，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话音落下，只见身旁女人双眸陡然颤动。

“过得好就得……”

“当时只要你行多两步，或者叫我一句，我都会返转头……但你没有来。”

于是他别过头去，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谓：

“那天下了场大暴雨，其实我就站在这里，望住你跑出大门。”

雷耀扬回望她，答得笃定：“嗯。我过得很好。”

“我一直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不钟意我。”

但她清楚看到雷耀扬在露台门口停了一秒，就像是在调整呼吸。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动他的大衣下摆，又绕过去，拂过雷宋曼宁的肩头。

雷宋曼宁再度开口，可双眼目不斜视，只是望着远处一艘细小的船影喃喃自语。

“我也害怕，会再度变成和从前一样的死循环。”

这是他很多年来一直困惑的问题，如今终于从一个确切的人口里听见了答案。然而他并没有预想中觉得无所谓的通透和释然，只是觉得很费解却又无奈。

“因为你越来越似你爸爸，轮廓，身形……甚至连低头想事情时眉心会皱起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因为我不知道，追到之后……我又应该怎么对你。”

“我从来没有同人讲过。其实那晚之后，我好几年间都会梦到你跑出大门的背影。而且，我总是梦见你跑到一半停下，转头望回来……”

雷耀扬不言不语走到她身侧，慢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位置与她的轮椅几乎平行，能让她侧过脸，就能看见他的样子。

似乎没有料到他有过这样的想法，雷宋曼宁终于转过脸，定定地正视对方：

闻言，雷耀扬与她一起望着前面的海，指节却慢慢收紧。

“后来…你离家出走。”

听到这话，男人低下头，感觉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彼此疏离的沉默在海风中停留了长长一段，远处的海浪有节奏地拍着礁石，一声又一声，无休无止。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曾经我成日想，如果有得选，我究竟想不想被生下来？”

“只是…我不配，也不会做一个好母亲。”

“那一年，我忘记你生日。”

听完她说出的这番话，雷耀扬始终没有抬头。他只是坐在原位，双手交握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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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我成日都想避开你。你返学，我就出去。你练琴，我锁住卧房门。你拿奖，我只让司机去接你……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了让我听见，会把琴弹得好大声…其实我全部知。但就算我知，我都会这样做。”

说着，雷宋曼宁有些自嘲式地笑道：

“其实我不是记得，只是故意不记得。”

“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一晚，所以…所以我就用尽全力，令你远离我。我以为只要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再记起那晚的事。”

身旁的男人回忆了一阵，才沉声答道：“…十五岁。”

“你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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