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隔着蒙着薄雪的窗棂，六子的声音裹着寒气，闷闷的。

凭着多年相伴的默契，明井一眼便知，江南竹是不愿再提此事了。

一听这话，左临风刚被夸的劲儿更足，大步上前一把揽住明井的肩，拍得他肩头微震：“王爷放心！明井这儿我铁定照顾得妥妥帖帖，半点差池都不会有！天晚路滑，你们早些歇息，我们就不叨扰了。明井，走，我亲自给你煮碗姜汤，好好去去寒！”

江南竹气定神闲，“我知道。”

巷外更声忽然悠悠穿雪而来，明井才恍然惊醒，抬眼见案头蜡烛已燃去不少，又瞥了眼窗棂外越积越厚的雪色——夜已深了。

“无妨。”江南竹放下茶盏，瓷面相碰一声轻响，他平和中透着笃定，“狡兔死，走狗烹。这事并不鲜见，更何况前车之鉴离如今也没多久。不过，想来飞鸟还未尽，齐路这把良弓还有其他用处，齐玟不会如此着急。多谢你，也多谢左临风，我会早做打算。”

二人一时无话，恰在这时，院外传来喊声：“大殿下回来了！诶，左将军也在！”

“哪里这么娇气。我小时候，睡在军营里，天寒地冻的，拢共就一床薄被，得把全身蜷着裹紧了，才能勉强挨过寒夜，暖着身子入眠。这么着也过来了。一个辣糕而已。”

明井当即起身，“我该走了。”

; 如此这般，彼此纠缠不休，直至缠绵到死，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江南竹立马蹙起眉，“哎呀，可把我心疼坏了，可怜见的！那时候我若在，定早早给你暖好被窝，哪能让咱们大殿下小小年纪操练完，还得受这寒冻苦。不如今晚，就让我给大殿下暖一回被窝，也让大殿下也享享这‘娇气’的福？”

齐路望着那道并肩远去的身影，又转头看向江南竹，疑惑道：“你从前怎么从没给我暖过被窝？”

“齐国皇帝一脉相承的小心眼，大殿下平了魏国，唇亡齿寒，邶国的又小，败落不过是时间问题，可他功高盖主，齐国皇帝绝容不下。当年郑行川郑都督走的时候，也隐约有此意，不过，是默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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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井脸瞬间热透，不敢看左临风，偏左临风听得眉眼舒展，颇是受用。明井也不好当众反驳，只含糊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左将军这就谦虚了。”江南竹瞥了眼身侧耳尖微热的明井，笑意更深，“明井常说你心细知暖，待人周全，遇事更有担当。能把他交与你照拂，我是万事都放心。”

人在热水里泡过一阵，齐路浑身都透着股懒意，乌发湿软垂落，掩去了平日里眉眼间的锋锐，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水汽，眼下正拿着银剪，慢条斯理剪落灯芯结的花。灯花轻坠的星火映在烛火里，跳了两跳便熄了，隔着跳动的烛火，他的目光落向那头正吃辣糕的江南竹，瞧他吃得眉眼弯起的模样，也随手取了块辣糕来。

左临风抬手拱了拱，朗声笑：“王爷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江南竹止住他的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要想不留疤，就不能吃辣。”

“左临风是粗人，就算有心照拂，又能细致到哪里去？我前些日子叫人给你送的那些御寒的东西，是不是都搬去他那里了？也没见你正经穿戴过。”

念及此，他怔怔出了神，屋中只剩炭火噼啪，混着窗外簌簌雪落的轻响，漫开一片静谧。

二人转身往廊外走，左临风嗓门大，看不见人影了还能听见声。

江南竹没应声，回身取过一旁焐得温热的铜暖炉，不由分说塞到他掌心，又扯过自己那件玄色狐皮披风，绕到他身后替他系紧领口系带，任凭明井低声推辞也不肯停手。

明井握着暖炉，掌心的暖意顺着指腹漫开，“也没有，我自己留了不少，只是没寻到机会用。”

只这一句，他没料到，齐路竟一直揪着这话不放，一路缠磨，连沐浴过后也未曾罢休。

“好巧，明井也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廊下传来，清冽中带着几分爽朗。

江南竹抬眼笑迎，语气轻快：“原来是左将军，倒真是巧。明井惦记我，冒雪过来的。听闻这些日子左将军将明井照拂得妥帖，我在这先谢过了。”

齐路不多时就要回来了。

江南竹歪头道：“你身带刚阳之气，不惧寒。”

指尖轻叩茶盏，一声轻响落定，他终是问出了此行最要紧的话：“殿下知道齐国皇帝对大殿下的意思吗？”

“急什么。”江南竹又细细替他理了理披风的毛领，叮嘱道，“你向来畏寒，被窝总也焐不暖，小时候都是我替你焐热了才敢让你睡。今日雪大，夜里把暖炉烧得热些，方才听你轻咳了两声，别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