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文学中(2/3)

“好得很，”赵念祯眼中光芒更盛，“父王允我每月随时去京郊马场，给我准备了好几匹好马，我都很喜欢，还遇见好些武将子弟，切磋骑射，”她忙岔开话题，“对了，祭酒夫人邀你，定是要收你做学生，你可要好好把握，孟夫人门下出过两位女进士呢。”

“正是受裴先生启发。”傅明月从袖中取出祭酒夫人的名帖，“嬷嬷又送了这来。”

最上头是一册《武经七书》，书页间夹着一片梧桐叶，叶脉上用极细的笔写着小字：“清醒可贵，知易行难，共勉。”

傅明月垂首：“学生只是说了心中所想。”

散场时，那位周嬷嬷悄然走近，低声道：“祭酒夫人请姑娘后日过府一叙。”说罢递上一张名帖，转身离去。

回府后，她将试讲之事写信告知赵念祯，不过两日，郡主便亲自登门，还带来一匣子新书。

傅明月递了名帖，很快被引入花厅。

孟夫人年约四十，穿靛青织锦褙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圆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她正在煮茶，见傅明月进来，笑着抬手示意：“坐。”

“家兄。”傅明月简答。

“我明白。”傅明月点头。

赵念祯眼睛亮晶晶的，“他也听说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昨日英国公府宴饮，有人提起你，他竟问起我们的关系，还讨论了这个话题。”

赵绩亭看了一眼：“祭酒夫人姓孟，是已故孟太傅之女，为人刚正，她既邀你，必是赏识。”

二人正要离开，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傅明月抬眼望去，竟是周文远。

傅明月继续道：“然学生以为，诗人写此，非为教人绝望，‘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最后这八字，才是诗眼。”

于无可挣脱之网。”

“夫人过誉。”

“不是过誉，”孟夫人看着她，“读书，最忌两种：一是读成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不通世务；二是读成叛逆者，为特立独行而特立独行，实则心中空空，你能从诗中见人世，又能从人世中提炼道理，这很难得。”

“通过了。”傅明月接过茶一饮而尽，这才将经过细细说了。

厅中寂静无声。

周文远被他这般直白反驳，脸色微变：“赵公子倒是开明。”

傅明月还未开口，赵绩亭已放下茶盏，淡淡道：“周公子此言差矣，女子自立，正是有选择之能、有退路之凭。”

夏阳正烈，她眯眼望去，对面茶楼二楼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倚栏而立，赵绩亭果然还在等她。

最后，那位白发博士抚须微笑：“可矣。”

“他虽是将门之后，却爱读书，他说为将者须清醒，为女子者亦须清醒，这道理是相通的。”

两日后，傅明月如约前往祭酒府。

试讲全部结束已是午后。

赵绩亭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方道：“你讲《氓》的见解，与裴先生手稿中那篇《论女子自立》颇有相通之处。”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赵念祯方依依不舍离去。

傅明月行礼落座。孟夫人将一盏茶推至她面前，开门见山：“那日试讲，我虽未在场，却听几位博士详述，你讲《氓》的见解，颇合我意。”

看来这二人私下已有往来，傅明月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笑道：“郡主近日可好？”

又一位学士问：“你方才说‘礼法所缚’，可是质疑礼法？”

傅明月收好名帖，走出国子监大门。

傅明月怔了怔：“沉校尉也关心这些？”

“今世女子读书明理，更当有此清醒，既知前路可能有坎坷，便早做筹谋；既知世道仍有不公，便不将一生全然寄托于他人。”

傅明月行礼下台，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没想到反而很轻松。

她对着那片叶子看了许久，轻轻合上书页。

“这些都是我从父王书房里挑的，有经史注疏，也有时政策论，”赵念祯拉着她的手，“明月，你那日真厉害，通过率这么低，你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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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月对答如流，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言辞恳切而不失锋芒。

厅中陈设简朴，唯有一幅《寒梅图》挂在正中，题着“凌霜独自开”五字。

说罢，与傅明月并肩下楼。

问答往来，又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这于家于国，皆是好事，国中有可用之才。”

傅明月独坐窗前，翻开郡主送来的书。

官员宣布结果：四十位参与者，五人通过，傅明月之名，赫然在列。

傅明月坦然道：“有益，诗中最可贵者，是那女子始终清醒，她知自己为何而嫁，知对方如何变心，知世道如何待她。”

“非是开明，是务实，”赵绩亭起身，“今日还有事，先行一步。周公子自便。”

周文远“哦”了一声，却又道：“听说今日试讲，傅姑娘通过了，”他拖长语调，“女子终究要归附于家、依附于夫，太过强调自立，恐非正道。”

赵绩亭看着她，忽然笑了。

“家父与祭酒大人有旧，我来送些文书。”周文远踱步走近，目光在赵绩亭身上一转，“这位是谁？”

傅明月神色不变：“正是。”

她穿过街道上楼，赵绩亭已斟好一杯茶推过来：“如何？”

是郡主笔迹。

“学生不敢质疑礼法，”傅明月从容道，“只是以为，礼法当护人，而非困人，若礼法使清醒之人无处可逃，使受害之人反遭讥笑，便该思索如何改良，而非责问那人为何不逃。”

她讲完，台下静了片刻。一位白发博士率先发问：“依你之见，此诗可有益于今世女子？”

周文远显然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怔，随即挑眉笑道：“真是巧了，傅姑娘今日也在国子监，便是去参加那女子试讲。”语气中带着叁分讥诮。

孟夫人住在城西一座叁进院落，白墙黛瓦，门前种着翠竹，清幽雅致。

傅明月失笑：“哪有这般夸张。”

“既然往事不可追，便就此作罢，女子在绝境中生出这般决绝，过去的事情如水流逝，终结的事情不必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