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眼前物什毫无改变。

新帝面色一凝，二人快步前行，绕过枯藤缠绕的短廊，循着血气到了后园。雪下得更大了，几乎迷蒙了人的眼。

暴怒的宫人原想将华宁擒下，不想庆嘉帝留下保护华宁的暗卫却忽然现身，护着华宁回到了庆嘉帝为其建造的钟宁宫，自那之后，钟宁宫被一众暗卫护起，不容任何人入内。

“殿下怎么起来了？”陆西延疑惑道。

侍卫长道：“瑞雪兆丰年，今年大雪，明年农耕便也兴盛，陛下在外，千万别说此等稚气的话。”

侍卫长手扶于剑上，引着新帝缓步前行，直至二人推开大门，都未见一人现身阻拦。

他心生离意，转身要走，脚下不当心踩到了羲和琴摔裂的碎木，皇帝吃痛，垂眼一看，才发现方才的羲和琴中摔出了一叠薄纸。

两人步过梅园，到了钟宁宫前。精致华美的宫门前空无一人，大门紧闭，暗卫许是已藏到了别处。

新帝：“……”

他收了手，将暖壶揣在怀里，喃喃：“朕讨厌落雪。”

他茫然地看了熟悉的床幔好半天，然后闭上了眼，心中默念了几句“这是梦”，接着又睁了眼。

“咳咳！咳咳！”

萧重鸾脸带薄怒：“我怎会在此处？还有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失去意识许久的萧重鸾终于睁开了眼。

宫人闯进去时，庆嘉帝正趴在华宁身上，满面怡然。

昏迷不醒的皇帝夜里发起了高烧，抓着宫人的手，呓语不断：“为何？”

萧重鸾扶着额头，扯过一边的外衣，披在身上下了床。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回到自己还是皇子时住着的卧房里，但他知道他得去找人，问问是谁这么大胆，敢私自把皇帝带出皇宫，敢和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新帝浅浅叹口气。

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侍卫长撑开了纸伞，挡住了飘飘落下的鹅毛大雪。

陆西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卫服：“属下平日就穿着这身衣服。”

“你的心意到底……”

纵使老臣们想以弑君之罪问斩华宁，也只能望而却步。

新帝打了个喷嚏。

新帝封起了钟宁宫，命人将华宁公子秘密下葬，祸水既死，朝臣们也没了发难的理由，庆嘉帝之死，便就此揭过。阖宫上下，再无人敢提有关华宁公子的任何一字。

侍卫长道：“有血腥味！”

萧重鸾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训斥陆西延不知好歹还在说胡话，可视线忽然扫到了陆西延的额上，就定住了。

陆西延便出来了，一身黑色鱼纹侍卫装，腰悬长刀。

陆西延的额上应有一道疤，在他称帝的第三年，在木秋围场被刺客所伤，刺客刀上染毒，陆西延被伤处毒气侵蚀，任太医如何医治，都无法复原如初。

转眼十数年翻过，深宫又落下了厚厚的雪，皇帝一时想起原本富丽堂皇的钟宁宫，深夜踱步过去，破落宫殿里一片狼藉。

华宁公子自尽了。

厚厚灰尘扬起，皇帝捂住口鼻咳了半日，暗自埋怨自己怎么没事来了这么个糟糕的地方。

往日，庆嘉帝常与华宁泛舟至湖心亭，听华宁公子奏一首《雪月花时》。

“陛下？”

侍卫长一本正经：“十有八九是毒物。”

新帝疑惑：“怎么？”

新帝新奇地伸手要去翻侍卫长的衣袖。“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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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

皇帝捡起纸，凑近灯笼边细细一看，便是一愣。

夜色渐深，风雪也愈发大了。守在钟宁宫外的侍卫长见半日没人出来，心叫不好，赶紧快步进了宫门，他四处一望，见皇帝倒在羲和琴旁，大吃一惊。皇帝已是双眼紧闭，怎么叫也叫不醒了，侍卫长连忙将他火速接回了长缨宫。

可侍卫长却说了声“不好”。

“陆西延！陆西延！”他叫着侍卫长的名字，“出来！”

华宁公子承圣宠，钟宁宫建造奢侈至极，后园广大，甚至有一片碧绿的湖，湖上歇了小舟，可直达湖间小亭。

今日，湖上琴声不复，唯有一人半卧舟上，素色袖摆卷起，露了小半截手臂出来，垂入水中，晕开了一片又一片血色。

一张一张，均是宫殿主人还未入宫前，他写于对方的碎语。

侍卫长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个暖壶。

皇帝行至寝殿，一只老鼠自他脚边飞快掠过，惊得他连退半步，撞倒了手边桌上的羲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