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102节(2/2)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缓和很久，勉强把工作做完，接到罗佳的电话。

梁晔没法回答。

顾雯的手机掉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好安静。

“我知道什么？”

梁静贤回头怒目而视, 扬手甩在他的脸上，怒吼道：“梁晔！他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她还说，他是在国外出的意外，和他妈妈一起。但是梁静贤没法处理，他哥飞过去了，把他的遗体带回国内。

喊了不听，关他屁事？

走近才见他鬓角冒出几根白发。

那几个男孩子嬉嬉笑笑，没听懂中文。

顾雯脸上是笑着的，插科打诨说李东歌这样年轻，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可是她整个人却像溺水了般，喘息苦难，心脏也出了问题。

可是那边传来呼救声音的时候，他即使已经走远，但还是返回去了，是本能的反应，冲进了翻白海浪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被吞进去的人推了出来。

告别仪式结束, 蒋漓的妈妈不能承受他躺在那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发了疯似的痛声大哭, 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蒋漓有些生气，换英文喊道，“滚回来，没看到那是禁泳区？”

chapter89

明明是平静的风浪，他却陷在了漩涡里，无法起身，受过伤的那条腿，好像再也无法使力，他想起小时候学游泳溺水，恐慌极了，被他哥拉起来。这次他也喊了，却无人应答。

原来真的有人一夜愁白头。

顾雯被越宁揽着肩膀进去，越宁看她表情木然，“你别这样。”

“世事无常。”越宁叹息一声，这样生息勃发的生命陨落，像一粒尘埃被碾压。

梁晔看她一眼, 点点头，然后对越宁说：“先带她走吧。”

有人数次告诉他要飞得高高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内心却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不会安定，只会安静地落在某个地方……

他们在外面呆了五天，蒋漓不回北京，就此分道扬镳，梁静贤叮嘱他一个人好好的，蒋漓说好的，你也是。

这就是了吗？

所有人都说他这样年轻，太可惜了；家里的长辈支撑不住倒下了，朋友痛哭他的悄然离开。

蒋漓的葬礼是梁晔一手操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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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面对这样的人生大事上，是如此不堪一击，就是个懦弱的蝼蚁。

蒋漓心里有点委屈，但不计较了，能记得一部分就很好。

但是梁静贤不记得自己拿过烟头烫他这件事了。

顾雯终于熬过那一周，回到公司，看着一张张面孔，好像忽然之间就把一切都看淡了。

“节哀。”顾雯道。

顾雯莫名有些心慌，东哥做手术的那股溺水感再次袭击了她。

蒋漓与他们错开身，走了几米，他回头看他们的方向，吼道：“干嘛呢？”

灯是黑着的，谢晓东也不在。

直至被吞没。

顾雯再次见到蒋漓是在几天后, 他的告别仪式上。

照片里的他，帅气漂亮，干净的短发, 笑着的眉眼里总是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你知道吗？”罗佳的语气很沉重，也很玄乎。

顾雯情绪始终很淡，也没哭，只是说：“我上一次见他是在罗佳的婚礼上，之后他告诉我, 生活有了变化。我很为他高兴，我们不再联系了。我以为他这样潇洒恣意的人，一定会有我无法想象的精彩人生。”

东哥脑子里长了肿瘤，陪她生死一线，做手术、康复的那一周，几个人心情坐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他被鲜花簇拥着。

顾雯看见他孤身立在那, 面无表情地应酬着宾客，感叹他内心的坚硬, 他真的有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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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絮絮叨叨的，顾雯完全听不清，她不知道是自己手机出了问题，还是罗佳说到一半在哭。

罗佳说：“蒋漓出事了。”

顾雯在舆论风波最大的时候，突然请了假。

梁晔掰开她的手指, 冷冰冰地说，“让他走吧。” 他一直都想走的。

最后一天的下午，梁静贤在酒店里收拾行李，蒋漓在海边游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去了。他在往酒店走，几个男孩儿却朝着相反的方向。

公司里亦是风平浪静，每个人各司其职，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下意识回到自己过去的工位，又下意抬头去看看楼上。

他没有想到梁静贤记得他小时候参加记忆宫殿的经历，他太聪明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