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样(2/2)

段钰濡轻屏气：“詹知。”

她站着，高出他一截，校服在手臂动作间晃荡，皂荚的味道浅淡，混上阳光炙烤的暖味，飘忽到人的鼻息。

“嗯。”段钰濡淡淡一应，转了话题，“今天，是在骂谁？”

“呼…”詹知捧着杯男人倒好的热水，小口小口饮着，唇色被浸红了些，血气儿透出来，小腹不舒服的感觉也稍有舒缓。她瞟斜角的人，“老板，你还生气不？”

段钰濡眉峰微蹙，美人皱眉，怪好看的。

他没回答，施施然起身，取了两个纸杯回来，在桌上摆齐：“要喝热水吗？”

“嗯？”女孩稳稳将创口贴粘上那点血痕，叁个hellokitty并排，滑稽又萌。

这不是问句，女孩也没答，黑枣仁似的眼睛盯人，像在问：怎样？

段钰濡收回视线，食指一点右边桌沿：“过来坐。”

难怪李德辉当面儿那么护着她，说这孩子就是皮了点，没恶意，本性不坏，就怕他一生气撤回资助，或是追究责任，把人小女孩一辈子毁了。

明晃晃的，藏都不藏。

“就是…”詹知眼珠滴溜溜转，直觉现在是好时机，这大老板看上去挺好说话，起码，表面上是。

詹知看着段钰濡。她背光，他整个人埋进她的阴影，可那不对，分明是他要把她拖进黑泥深渊，偏偏，她无法拒绝这急转的事态、以及恶魔的引诱。

段钰濡摇头：“我没有生气。”

比那些所谓大牌酒啊香啊的都要好闻。

“嗯嗯。”詹知点头，短毛马尾一跳一跳，要炸开的险样，“在这之前，我把今儿上午的卫生巾抽出来贴他桌洞里了，噗——你是没看到，他那丑样哈哈哈哈哈，然后他就要揍我，我能让他揍？我当时就跑了，把手边儿一堆东西朝他脑袋招呼，然后跑上讲台，那上面就一个黑板擦，我拿起来……”

“为什么骂他？”温和的嗓。

“嗯啊。”女孩靠在沙发里胡乱点头答。

“什么？”段钰濡下意识抬手碰额。

她在胸袋的位置停下。

“所以，你想砸的人是他？”

“是啊。”想从抠门的舅妈手里拿到钱跟做梦一样难，詹知的生活费基本来源于代写作业，这一行，她写得又快又好还便宜，不愁没业务。

“没啥不能说的。”她大咧咧一伸腿，“男的造谣无非就那些呗，说我私生活混乱，一百块就能上，在外面和男的打炮打太多，下面烂成稀泥了。”

手指抽离纸贴边缘。

怎么会没有女孩样呢？

分明刚过一秒，段钰濡已经有点怀念刚才这屋里的热闹样了。

段钰濡坐着不动，任女孩叁两下撕开包装，找地方丢的时候，他摊开手，两张塑料白片就飘到了掌心。

李德辉肯定不是这么交代她的。

“他在外边儿造我谣，说我有病。”

段钰濡失笑：“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成绩很好，上次月考年级第五。”

“…除此之外，如果你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我也可以给你。”

男人微顿。

笃定。

“可以告诉我吗？”

“哎呀，这不合适吧？”她说着，搓搓手，已经喜不自胜地蹦蹦跳跳过来，一屁股往真皮沙发上跌，生怕他反悔的样儿。

段钰濡眉眼忧愁：“你应该告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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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锁了吗，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还没人来带她走。

“我会继续资助你。”

低头，顶着叁个粉嫩创口贴的漂亮男人仰首，却像俯视，疏淡的眉眼缓慢浮现笑意，不是安抚，不是示好，而是——

骄傲的口吻，也不知道是谁让他受的这伤。

呼吸，萦绕、飙升、喷涌。

“噢，就是李德辉啊，李老头米老头，是不是挺像的？”

段钰濡垂颌敛掉笑意，理顺那迭资料：“詹知，是吗？”

“那多没劲啊，最后整道歉检讨那套，我还得大度说原谅你了，没意思，想想都犯恶。”

“是啊，我厉害吧。”一被夸，詹知又高兴了，双手撑着沙发沿倾身，眼睛成被咬弯的葡萄。

“米老头是谁？”

女孩兴高采烈的劲头一下萎顿了。

詹知真是好久没遇到这样温柔好说话的人了，她砸破他的头，他倒关心起她的校园生活来了。

还是逃不过啊。

“父母去世后，你住在舅母家，还有一个大一岁的表哥，一个小表妹。”

两张脆弱塑料片揉皱在男人掌心。

“好呀，谢谢老板。”

“你需要钱，对吗？”

詹知总算觉出点味儿来了。

她一骨碌站起来：“老板，你那儿没贴全。”

洗到发白的板鞋，毛边炸起的内搭白t，嶙峋锁骨往上，巴掌大的小脸，短发毛糙扎成小马尾，黑亮倔强的眼睛大睁，所有生机在这一刻迸现。

“他先犯贱的啊。”

原话，绝对比这恶毒得多。

”。

她站那儿，身量竹节般清隽一条，小号校服挂身上都宽大兜风，衣摆一圈松松裹住臀部，底下探出同样看不出宽细的双腿。

女孩的手指坠落下来，蹭上他的衣摆，小蜗牛慢爬般往上攀岩，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辙，段钰濡被滚烫的温度燎到，睫毛颤动。

“哎别动别动。”詹知挪步过去制止，在校服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同样粉粉嫩嫩的hellokitty，“我这儿有，最后一张，你可真幸运。”

“他怎么…犯贱？”有地位有涵养的人就是不一样，侮辱性的两字都转述得像安抚。

这一关看来是过了。詹知美滋滋把杯里的热水喝完，不停瞅人，那道砸出来的口子在他左额角，两张创口贴横着护住，顶端还是留了点猩红痕迹。

“左边胸袋里有一张卡，里面是叁百万，没有密码，如果你能接受，就把它取出来。”

自带韧劲儿的少年气。

她睇一眼段钰濡，清嗓，总算记起李德辉交付的重要任务：“然后不小心飞出去砸你头上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段钰濡忍俊不禁：“嗯。”

詹知想起自己中气十足吼出的那句“骟你爹”，后脊一阵麻寒。男人都会被这种骂句冒犯到吧？她琢磨半晌，含糊：“就一男的。”

“段总？段老板？段大哥？”女孩歪脑袋，手掌伸到半空一挥，落回去的同时锤了两下膝盖骨。

“我也觉得！”女孩眼睛蹭一亮，“您看上去就是个大好人，米老头说我学费就是你资助的，我还要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