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水更流(2/8)
“道爷，你这位随从伤得很重啊，再不救治的话恐怕命不久矣啊！道爷，啊诶？！”
斩清语气平淡，比起断水，反倒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更有意思些，问说，“他要杀你，你还想救他，不害怕吗？”
“哎呀呀，这不是听得多吗！”人讪讪羞红了脸。
可断水就不能照常理去论。
心里着急，回头看斩清，斩清面色不变，目光冷淡地像在看路边的一条死狗一样。
明也似懂非懂地点头，捧起杯子，呷一口热茶压压惊。
斩清面不改色地扯慌道，“南下寻友。”
明也有些局促，这人理他一会儿，又冷他一会儿，教他不知所措。
明也听着耳熟，仔细搜索着大脑储存，然后猛然起身，倒吸一口凉气，“断水剑仙。”
他意味不明地叫了两声，像一只聒噪的乌鸦。他有些着急地看一看断水，又看修士，“道爷，我是郎中。我说，我刚才看你这随从的脉象很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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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剑灵连凝件蔽体的衣服的灵力都没有了，却生生凝出一柄断水剑在手，两次。
这样都有办法杀人……他还想解开人一身凶煞气的封印，要真如了这狗东西的愿，不晓得要捅出多大的乱子来。
斩清摇摇头，倒一杯茶，
再坚硬的刺都软下来，斩清闭关悟道的时间长，游历人间的时间短，实际也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少年。
“他去了哪里？”
剑压得很深，薄薄的刃边儿割破了人颈项的一层外皮，洇出来细细的血丝。
明也不敢动了，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压轻，惊恐地看着断水和断水身后的斩清。
勉强平复下心情来，明也的心脏还砰砰砰跳个不停。
说着明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看我这幅样子也知道了，我现在身上半文钱也没有。”
在明也的眼前蒸发掉了，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诶？？？！！！”
他有心扶一把断水，断水却软了膝盖，扑通一声摔跪在地上，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剑灵还睁着眼睛，却仿佛已然不能视物，张着嘴巴，只能喘出些气音来。明也试着去掰开断水掐着手心自残的手，却无能为力。
缠附在本体上的阵法才是。
你断水现在不该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废物吗？
“他没事，回本体养伤去了，不必担心他。”
剑客的面色越发惨淡，冷汗扑簌簌挂下来，两片唇已经不只是苍白了，透过最外一层干裂的死皮，里面渗出骇人的乌青色泽。
人这会儿又陷进自己的思绪里面去了，他小声叫着，“小道爷，小道爷？”
“一个剑灵罢了。”
明也却不想出去，眼珠子滴溜溜滚一圈，也顺着断水往门外走，到门口时，却一把扣住了断水的手腕，手指搭上经脉。另一只手轻轻压上了人的侧颈。
是以明也一打眼就知道断水重伤，这会儿细细切上脉了，反倒疑惑起来，这人伤成这样，竟然没死，还能四处走动。真是活久见……
明也皱着眉咳了一下，自己胡乱用手指摸了摸脖间的伤口，割得很浅。凭那把剑的锋利程度，伤得如此轻，只能说明人剑术足够高绝，同时不敢伤他性命……毕竟看这个名叫断水的怪人，那股恨不得将他拨皮拆骨的狠劲儿，可不像是不愿杀他。
他勾了勾笑，视线却越来越冷。
斩清回神来，侧目看他，挑了下眉。
“我的行李和盘缠在路上被人抢了，连带着我谋生的饭碗。”
明也做苦瓜脸状。
好端端的人一秒化身尖叫鸡。
可明也不知道这些，他就这么手足无措地愣在当场。
他知道，剑灵骨子里就是冷的，暴虐喋血的因子种在这人的灵魂深处，却一贯会演，而斩清，仿佛记不住教训一样，一次又一次相信了断水，然后被骗。
修士面色不明，明也还没来得及细究其中深意，那个纸人一样脆弱却实力过分强横的剑客，突然呕出一滩红血，手握不住剑，剑划过破空声下落，又在沾地的前一刻消失无踪。
“路上用您多少钱，我找到我兄弟后，一定悉数都还您。”
明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已读乱回，他皱着眉，道一声失礼失礼，抬手抓住了斩清肩膀。一切都发生刹那间，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还来不及反应，在门口跪着的断水就横剑挡在他和斩清中间，脖子一凉，他下意识抬手，摸到了一把温热的液体，粘稠的，艳红的，他微微张大嘴巴。
——
“都有吧。”
“嗐……想问问，您怎么称呼啊？！”
随口答道，“嗯，大夫。”
明也摆摆手，“不很要紧，看，血已经不再留了，您的呃，您的剑灵，很厉害。”
斩清却笑起来，抬手给面前精彩的表演鼓掌，笑得漫不经心，掌拍得也别有深意，明也不明就里，断水却觉得刚才三下是抽在他脸上的巴掌。
断水应声，也冷着脸，却还客气，请这个自称是明也的青年出去。
断水不一样，他在无数人手里呆过，看惯了炎凉百态。其中又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都是在杀戮中度过，他饮过仇敌的血，也饮过同伴的血，父子相残，手足相残，杀过邪佞，也杀过忠良。
斩清冷冷地看着。
“啊啊……”
面前人唇边还挂着血，目光很冷，像在看一个死人。他还没死，却毫不怀疑，他要是敢再碰那个修士一下，就会横尸当场。
“您也要去南方吗？”
明也医者仁心，他看人难受，身形如此高大强健的一个男人，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医者仁心啦，”明也摆摆手，又道
斩清拉明也起身。
先顾不得许多，明也大声朝斩清喊到，
“斩清。”
他这会儿身体虚弱地像个纸人儿，风一吹就破，更不用说胸口还被人捅穿了，伤了肺，动作一大就咳血。
“他不敢……是您不让吗？”
明也看着觉得新奇极了，心痒痒地想问人怎么办到的，又见人面色差劲，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断水跪下来，向他的主子请罪，尽管明也不清楚这人犯了什么错，起码在刚才那一套动作里，他没抓住这人一丁点的错。
“啊！断水！！！”
明也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该去的地方。”
青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修士，修士很受用，态度也和缓下来。是了，斩清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江砚秋，云娘，还有眼前的明也，这种不设防的，剔透澄澈的目光，再带一点崇拜，冷情的修士在这种视线的注视下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要脸红。
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在吗？明也扭头去看被挡在断水身后的修士。
斩清面色郁郁。
妈妈呀，踢到铁板上了。
断水大骇，“这怎么行，主人……这人危”
斩清在心里重新对自家剑灵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想也是，人能自己从悬崖底下爬出来，追着他的步子，从北地一路跋涉到了晏城，哪里就弱不禁风了？
按照常理来说，明也正扣着这人脉门呢，怎么还敢乱动，不怕死嘛？
“您，您是要去哪里？”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明也骂一声就蹲下来，断水心口衣服黏腻，明也抓了一把，就染了一手猩红血色。他扒开男人的襟怀，苍白的躯干上遍布青紫，胸口当中赫然一个血洞。
斩清低头看他狼狈的剑灵，没有一点怜惜地回道，“反噬……脱力。”
“要不是您，我都怕被打死……你看看那人，那么大拳头，有我半个脑袋那么大。真吓人！！”
言简意赅。
“道爷，您要去哪啊，你看都是往南走，要是顺路的话，捎带我一程行吗？”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相信断水说得任何一个字，那也不过是他终于认清了事实罢了。
屈指敲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慢慢思量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同这畜生共处。
“他……他不是人？”
断水虽不是人，身体却也是一比一按照人形人做出来的，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落。
“伤要紧吗？”
不过斩清并不愚蠢，他不接话，反把问题抛回去，“嗯，怎么你也去么？”
“人家心善，没伤我性命，还给我留了身衣裳……嗐，我要不是实在饿的不行了，也不会起吃霸王餐的念头。”
斩清慢说道，“你说你是郎中，我倒看你像说书先生，话是一套一套的。”
斩清微颔首，回身请明也坐下，给人倒了茶，“他怕我丢下他。如果他真得动手了，我便不会再留下他。”
明也听不懂，但他会动手，他蹲下来查看剑灵的情况。
然后断水
断水面露苦涩……犹豫着，却也听话地放下了制住明也的手，剑也随之消失了。
斩清没在听，他目光越过明也去看他的剑。这会儿剑灵面容几近狰狞，那些扭曲的情绪他看不明白，只知道，断水跟早些时候乖顺体贴的小东西一点相像之处都没有，简直判若两人。
是以斩清厌恶断水装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来。
斩清抬手，“放开他吧。”
，清隽温润的气质却就出来了。
斩清抬手招呼自家剑灵，“断水，送客。”
斩清勾了勾唇，不知道信了多少，接着问道，“你现在没有盘缠，也没有防身的本领，一个人，要怎么去木野？”
他又不是人。
明也瞪大了眼睛
停止了呼吸。
断水动手了，凭空抽出一柄长剑来，明也大惊失色。
明也仰头给斩清看他颈项上横着的两条血纹，浅一些的已经不再出血了，深一些的那条还在向外渗血珠子，不过的确不深，堪堪切开了一点皮肉。不过脖颈这处不比其他，稍有不慎，人就没命了。
这一走神，让断水有了可趁之机，反手扭住了明也的手腕，剑锋抵上青年的咽喉。
“是啊是啊，我有一个兄弟在木野做买卖，我要去投奔他。”
可这些都不是断水痛苦的根本原因。
明也偷眼了了一下断水，思量着，这人真是医学奇迹。
他想跪下请罪，又不敢放开这人。
面色一瞬三变，越发得灰败。
听人言，明也又苦起脸来，“正愁呢。”
他上前几步，离斩清越挨越近，断水在门口跪得咬牙切齿，手指抓着膝盖骨，直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生生抓出几道血痕来。
斩清笑自己痴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