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月十九匙 立场(2/5)
许霞开口时声音还有些不稳，“小瓷怎么想起回来了？”
像一位漫游在花园中脚步轻盈的少女，微扬的裙摆上沾满露水，又像是下着小雨的午后，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日落。
陆沿瓷回过头看着围栏外平静的江面，江水同时映照着岸边的绿和浩瀚天空的蓝，像色调浓稠的宝石，江岸上
周眠息已经有些心如死灰，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只觉得这个世界从未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但气势上不能输，周眠息同样浅笑道，“你觉得任栩哥会放任一个没感觉的人纠缠自己这么久吗？我看他们只是差一个挑明的契机罢了。”
“我明白了。”
“嗯。”
陆沿瓷报出骆云屿的名字，女生没忍住惊呼一声，“骆老师也是你的班主任吗？我们很有缘哎！”
她这一次面对对面的人俨然换了一副态度，神情三分冷漠，七分挑衅地道，“说到哪了，哦对，你说周则与啊，他在追任栩哥。”
他看着面前的钢琴，指尖再次触碰到琴键，同一时间，校园广播站响起音乐，陆沿瓷的手指忽然一僵。
对方突然的赞同让周眠息有些措手不及，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只听陆沿瓷道，“多谢周小姐的咖啡，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听到这句话周眠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用想就知道是周则与借和白任栩同行来“视察”自己的生活，她也的确没法拒绝这个请求。
陆沿瓷笑笑，冷峻的眉眼顿时化作一滩春水，“你的小夜曲也弹得很好。”
周眠息一下懂了。
她对白任栩的性向本身没什么意见，白任栩就是喜欢人妖那也不关她的事。但是一想到周则与这些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白任栩，她就有点担心她这个表哥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好啊。”她一边应下，一边对白任栩坦然承认错误，“之前对不起啊，任栩哥，我不知道你喜欢男人，以后不会再给你介绍那些漂亮姐姐了。”
说完，她潇洒地挂了电话，重新走进咖啡店。
周眠息口气坚决地道，“任栩哥，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给你打过去。”
女生诧异，“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校园里植被的种类很丰富，光是树的种类就有不下十种。六月正是有花折时堪须折的季节，道路两旁开满了栀子和月季，树上唠嗑的鸟类也多，而且学校里的鸟大多不怕人，有的直直站在马路中央，人走近了也不躲。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音响里的电子音与记忆中的乐声重叠，是贝多芬的《月光》。
“我天。”女生眨着星星眼求学，“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女生道，“是呀，你们当时不是这样吗？”
“降d大调第三号安慰曲？”女生直白的夸赞道，“你弹的好好听。”
“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女生站在门口没走，看着钢琴前的人弹奏着流畅轻缓的乐曲，眼神中流露出惊羡，和小夜曲的哀婉忧凄不同，那是一首曲调同样宁静，曲风却柔美温情的曲子。
“等等，眠息……”
陆沿瓷笑的更开心了，“不会，我当年也老逃课，骆老师都不知道。”
陆沿瓷高深莫测的挑眉，下课铃声正好响起，女生想起来什么道了声不好，匆匆退至门口，“哥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在各道教书声的背景音中忽然插进一处琴声，陆沿瓷循着声音来到主楼旁侧的音乐教室，他隔着窗户远远看到教室中央的钢琴前坐着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脊背挺的笔直，灵活的手指像吹在黑白琴键上的微风，弹的是肖邦的遗作，升c小调第二十一号夜曲。
她不确定白任栩对这个所谓的前男友是什么态度，但从电话里的迟疑来看，应该是提都不想再提，所以她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琴声忧郁深邃，如海水宽容的悲怆，潮汐抚过细沙的细腻。陆沿瓷静静聆听到尾声，一曲毕，女生静坐几秒，盖上琴盖打算起身离开，抬眼时恰好看到窗外的人，短暂的惊讶后女生冲他浅浅微笑，打开门示意他可以进去。
陆沿瓷笑容不变，“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黎家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保姆，许霞。
周眠息不知道正是自己这句话让白任栩打住了想要解释的念头，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回道，“不用道歉的。”
对面沉默半晌。
她如一座石化的雕像，语气僵硬地问，“任栩哥，我能问一下你和那个陆沿瓷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周眠息心里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道，“客气，不送了。”
陆沿瓷安静两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看来任栩是对则与没什么感觉啊。”
从咖啡店出来，周眠息第一时间给白任栩回过去电话，提示音响了两三下就被接通。电话里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周眠息听到电话对面的人说，“眠息，我记得明晚乐队有演出？”
周眠息眼角扬着笑，她其实长的很好看，单眼皮狐狸眼，素颜也看起来很干净，笑起来惹得路人频频回头，“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看。”
周眠息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她期待地问，“你要来看吗？”
两人重新坐下来，许霞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从陆沿瓷身上挪开过，她侧过脸盯着身旁的人，像是连一眼都怕错过。陆沿瓷也看着她笑，许霞就用更眷恋的眼神描摹着他的面庞。
“你先别说话。”
电话另一头的白任栩愣住了，“你……”
她还没从巧合的喜悦中抽身，转念一想不对，“哥哥，你可千万别告诉骆老师我来这里练琴，我是逃课出来的。你不会告诉她的吧？”
怪不得周则与当年莫名打听一个叫陆沿瓷的人在哪，原来是想趁白任栩的旧相好不在趁虚而入！
陆沿瓷对女生道过谢，他坐下来打开琴盖，指尖触到琴键，钢琴便低吟出悠浅的律声。
来到江州的第二日下午，陆沿瓷借前一天在保安面前刷过脸的便利又去了趟一中。昨天来的时候没仔细逛，注意力全在和骆云屿的对话上了，此刻静下心来漫步在偌大的校园里，陆沿瓷才发觉一中的绿化真的做的很好。
他逆着江流穿过一座公园，临江的那一条道却在尽头封了路，黄色指示牌提示前方危险，禁止入内，指示牌后拉上了红色警戒线，陆沿瓷只能原路返回。
“嗯，我和则与一起来，可以吗？”
周眠息反应过来，心里骂了句脏话，她本来是想借两人相处的时间之久来衬托两人的关系密不可分，可追了这么久都没追到，可不是说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她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沿瓷动了动唇，轻声唤道，“许姨。”
说完怕对面多想，她还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你放心，我明白你的顾虑，虽然前几年同性恋已经合法化，难免还是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回忆到此为止。周眠息看着正从楼梯口下来的两人，很酷地吹了声口哨，“任栩哥，这里！”
陆沿瓷停下脚步的同时，女人也看到了他，对方深褐色的瞳孔在看清面前的人时骤缩，随即他听到了女人如枯败的残叶般沙哑的嗓音。
女生“哦”了一声，她又问，“哥哥，你来看哪个老师呀？”
陆沿瓷也朝她挥挥手，音乐教室的门被关上后，他慢慢收了笑容。方才女生提到艺术节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只是很零碎，有的场景同样是在音乐教室，有的是在主席台。
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男的？”
“……小瓷？”
周眠息的世界观都崩塌了，她想想这些年白任栩明里暗里表现出的“没兴趣”，再想想那些被她推给白任栩的美女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都做了什么？她差点成为骗人做同妻的元凶啊！
他的直觉告诉他，艺术节或许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他又在校园各处随便逛了逛，确认自己实在想不起来什么后，就打算沿着滨江路走回去。
凭借校园里的指路牌，陆沿瓷进到教学楼，学生们正在上课，路过每间教室总能看到偶有几个打瞌睡的。他上到四楼，承源的教室已经换了位置，课桌椅也都换成了崭新的，看着和记忆中不尽相同的场景，他不禁有些时空上的错位感。
女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很久没弹了，因为马上要到艺术节，才来临时抱佛脚。哥哥，你是回学校来看老师的学长吗？”
……
他、妈、的。
在返回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女人坐在长椅上，慈祥的面容依旧，眼角和额头多了许多皱纹，记忆中粗黑的发丝如今穿插着许多银线。明明是大热天，女人却穿着长袖长裤，仿佛很怕冷。
听到这一声“许姨”，许霞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呆坐在原地。许久，她才僵硬地站起来朝眼前的人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碰到陆沿瓷的脸时，干涩的眼中才后知后觉地蓄出了泪水，女人沙哑的嗓音微微哽咽，“哎，许姨在这。”
“说的也是。”
陆沿瓷说，“嗯，我看主席台上拉了横幅，操场的围栏也贴了很多彩花，都是为艺术节做准备吗？”
周眠息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是啊，任栩哥可是周则与的初恋。”她特地强调，“他爱任栩哥爱的要死要活的。”
陆沿瓷的神色很微妙地滞了一瞬，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复又移开，笑着问，“从高中就开始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