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彼此（一朝无法戒断只会越来越上瘾）(2/5)
启盛拽着哥哥的衣袖，撅着嘴：“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就要哥哥陪着我。”
一阵酸麻从大腿传递到下体中央，令高启强莫名窝火：“别拽我的腿，拽得我酸死了。”
奖状差点掉地上，他将奖状立在地上，再重新抱起，奖状背面朝前。
高启强愣了半晌，蓦地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但很快，舅舅就把他叫回了家。
高启强强忍着悲伤，俯身哄启盛：“阿盛，哥哥来了。”
姑姑收礼记账；舅舅买棺材、请法师；两个不认识的女性远亲在替他照顾弟弟妹妹；爷爷被两个后辈搀扶着，念悼词时，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而高启强，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不堪，反反复复地给络绎不绝的客人们端茶倒水、问侯寒暄。
他学着妈妈的样子，抱着妹妹来回转悠，为她哼唱安眠曲：
舅舅挽着他的肩，轻声道：“阿强，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你呢……”
高启强连忙将妹妹抱到怀里。
“这是他家的儿子？这么小。”
启盛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兰……”
坐上大巴返校时，启盛趴在车窗上，望着沿路的风景，天空蔚蓝晴朗，绿树苍翠欲滴。车里的孩子们，像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欢唱着。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无论对弟弟做什么，不会有任何人干涉，不是吗？
高启兰伸开双手：“哥哥抱！”
“成家了吗？”
妹妹被抱走了？
就像前晚围观爸爸的家暴一样，他们磕着瓜子，窸窸窣窣。
舅舅深叹一口气，闭眼点了点头。
启强：“…………”
“我以后想做科学家。”
“爸爸妈妈……”启盛只敢在心里呐喊着。
“你们以后肯定能当科学家，为人类做贡献！”
没人回应他。
“好，我抱你去床上，但你要好好睡，不许吵闹！”
他走进屋子，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神情或凝重或平静。他已经无力跟大家打招呼，只能被舅舅带到翩翩飞舞的鹅黄布帘之后。
“你爸早上又喝酒了，开车带着你妈，结果都…都撞没命了…”
启强将弟弟抱起来时，弟弟像只小喵咪，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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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还有个大儿子。”
“……不行，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阿强，节哀啊……”
婆子们又用他的破旧白衣服，临时为他缝了一件丧服，套在他身上。按照习俗，他要跟舅舅下跪报丧，泣诉父母的死期、死因、出殡日期。
无论语文还是数学，都连续多页只写了一两道小题，甚至空白一片。老师用鲜红的钢笔，在作业里，写
车停在京海小学，启盛抱着裱好的大奖状，迎着漫漫春风，迎着热烈的夕阳，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是啊。”
“高启兰，高启强睡觉去！”
启强给弟弟讲起了郑庄公的故事，还没讲完开头，启盛就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铁栅门开着，屋里的木门也开着。
“高启盛，去睡觉！”
高启盛将竹节人的双手拉得老高，撒娇：“我也要哥哥哄着睡。”
高启强蹒跚地走到家门口，街坊邻居同情地握他的手，或将他搂在怀里。
他想弟弟快快长大，然后跟弟弟天天做爱……
启盛：“我想听哥哥讲故事。”
启强赶紧将弟弟放在小床上。百无聊赖中，他翻开弟弟的书包，竟发现弟弟好几天都没完成作业！
见哥哥进来，他激动得嚎啕大哭。大人们想将他抱起来，但他死死地抱着床腿不肯撒手。
这天傍晚，自习铃声还没响，高启强就已经走回教室，拿着练习本和草稿纸认真做题。
在高启强心里，这七天都很漫长，时间如同陷入幽暗的深海里，看不到流淌的生机。
而现在，这张脸还未长开，两颊挂着肉乎乎的婴儿肥，一笑起来，就露出糯米般的牙齿和一排“黑洞”——那是他前段时间刚掉的乳牙。
父母在世时，弟弟妹妹不到九点就已经睡了，而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启强蹲下来，将弟弟紧紧抱到怀里，又将妹妹也抱过来。
没有任何回应。
“放心吧，他老婆的兄弟也过来了。”
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启强瞬间心软。他知道，父母双亡后，家里的两个小不点儿会更加依赖自己。
启强将两个竹节人夺了过来。
启盛张开双臂：“我也要哥哥抱！”
哎，正是黏父母的时候，却没了父母。做亲哥哥的，总不忍心弟弟妹妹受委屈。
他们越劝，高启强哭得越厉害。
“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
高启盛：“我想和哥哥睡。”
启盛很快就忘记了莽村的学长，忘记了他的名字，也忘记了这段对话。
这是高启强本学年第一次上晚自习，让班主任不禁惊叹：这痞孩子终于肯用功了。
帘子对面之下，尽是腿。穿了各色长裤的，露出小腿的，穿着人字拖的，穿着高跟鞋的………
“阿强，节哀……”
比赛结束时，叔叔阿姨们抱着幼小的启盛，喊他小不点儿，要跟他合照。
高启强将竹节人举起来，不让弟弟够到，却见竹节人的脑袋用黑色蜡笔画了头发，一个是齐腰长发，一个是中分短发。
他想把弟弟的衣服都脱光，他想禁止弟弟穿衣服，只允许他赤身裸体地在屋子里跑。
警啊！”小朋友说，“你真小啊，你读几年级，叫什么名字？”
“阿强……”
随后，高启强在放置父母遗体的床头摆一盏长明灯，放一把黑雨伞。掀开床单时，他第一次看到父母死亡的惨相：满脸蜡黄，皮肤萎缩，两眼发凸，完全没有了生前的神采。
从帘子深处，传来了男人的阵阵呜咽声。
启强知道那是什么，但不敢多想。
启强哭笑不得：“阿盛，哥哥怕痒……”
对启盛而言，这是无比开心的一天，仿佛全世界都氤氲着浓浓的爱意，全然消散了昨夜的阴霾。
但他终究遏制了一切非分之欲，只是用鼻尖贴着弟弟的脸，深深地闻嗅着弟弟的气息。
这种可爱，激起了启强的占有欲，令他很想将弟弟彻底地含进嘴里。
他看着弟弟的皮肤白皙滑腻，如同融雪凝成，鼻梁已经微微挺起。他能预料到，若干年后的弟弟，一定美得动人。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高启强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只能靠着舅舅搀扶回家，一路呜咽。
“妈…妈！哥…哥哥！爸爸！”启盛还未爬上了五楼，就气喘吁吁地喊。
启盛张开双手，作出想抱的样子。
“阿盛，跟我来——”
“哥哥，还我！”
“他们家的孩子还没放学吧。”
等妹妹进入梦乡，启强把她抱到大床上，回头再看高启盛，依旧在玩竹节人。
“妈妈一定会很高兴！！！”小启盛心想，“也要让爸爸知道到我的厉害！”
他睡不着，弟弟妹妹们也睡不着。
“刚刚被一个女的抱走了。”
凝视着怀里熟睡的弟弟，启强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下体正在慢慢苏醒……他很担心，没有父母的约束与监视，自己会做出格的事。
屋里也是乌泱泱挤满了人。启盛看到大床边沿的鹅黄色帘子被大风卷起，又骤然垂落。
“我在京海小学一一班，我叫高启盛。”
启盛压根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也学他吸鼻子，吸得小脑袋往后缩，又乐得咯咯笑：“哥哥在学憋气吗？”
“小不点儿，真可爱！”
而高启强作为长兄，还要轻拍弟弟妹妹的背，表达安慰。
“我在莽村小学读书，比你大三岁，我叫李响。”
头顶上传来陌生阿姨的声音，一只手要将他抓住，被他拼命地顶开。
“是的吧。”
高启强：“你去睡觉就还给你！”
他看到姑妈怀里的启兰一边吸着棒棒糖，一边抽泣。
他坐在凳子上，对着父母的黑白遗照，陷入了沉思。弟弟妹妹们拿着两个竹节人，在屋里跑来跑去。
沉重的葬礼就像一场悠长的交接仪式，宣布着作为长子的高启强，要正式继承父母的养家重任，也昭示着他的青春期被强制结束，提前进入成年。
但围观的人们形成了一面面墙壁，堵住了启盛回家的路。
到了走廊，他突然发现屋外站了不少人。
大床上裹盖的白布，罩成两具人形轮廓。
“妈妈？”启盛的声音变小了，他莫名有些害怕。
他像小猫爬树般，双手环抱哥哥的大腿，想往上爬。
“小不点儿，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启兰跟哥哥一起哼唱，笑得口水也从嘴角留了下来。启强为她擦拭嘴角，又用毛巾逗她玩：“流口水的小脏鬼！”
从屋外到屋里，大人的声音在启盛的头顶上飘飘荡荡。
并慢慢朝帘子深处走去。
“舅……真的吗？”
在这些像阵阵风铃般清脆的的声音里，启盛好几次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人群在第七天的晚上九点才散去，家里不再像以前那么拥挤，骤然变得空空荡荡。
兄妹三人紧紧依偎，彼此熟悉亲切的热息让他们交融得更深，这是父母遗传给他们的共同气味，混合着失去双亲的沉痛，让他们只能在互相拥抱中取暖。
“哪儿啊，还在读初中。还有个一岁半的女儿。家里三个没长大的孩子，谁管得了？”
但很多年后，李响依旧记着他。
族里的婆子们为启强递来了一盆熟饭，让他捏成饭团，放到父母的手心。
快到国营厂宿舍楼时，他猛坐在地上，哭得仿佛在求饶：“舅，我不敢回去……”
启盛坐在地上抽噎，装了奖状的巨幅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两个大人在一旁收拾滚落的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