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小土狗(2/8)

季鸣手搭在一旁,想去摸烟,但身后来人缠得太紧,他动不开,只得就着原本的姿势,垂着眼看蹲在自己脚边的男孩。

己才回国,好久没见,见见也行,结果来了半天心情只阴不晴。

“过两天是小临的忌日,不忙的话记得回家。”

“说真的,你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听说还挺穷的,人没把你送去下海卖身都不错了。”

但他把手抽了出来,神情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站定洗手池冲手。

“嗯,把我放那儿吧。”

发丝撑不住的水珠凝结,滴落,落在屏幕,又被手指晕成一小片。季鸣丢掉手机,莫名奇妙地捻了两下,指尖的湿,让他想起了伦敦的那场雨。

这不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对方。

被搂着的那人是前段时间小火一把的明星,混得一般,但挺有个性,当场回怼。

“还是你失忆那事?”

那香水味太呛人,直往他鼻子里钻,熏得头晕。

洗手隔间的门被推开,钻进凉风,自动冲水声盖过衣物的窸窣声。

周遭一圈人又闹了会儿,他起身准备离开,除了留文力催他快走,其他人多少又劝留两句,尤其是刚才坐他怀里的那个男孩。

“好的。”

“你没碰到?之前和林家那个真吹了?”

关于他失忆出走的事,他们这圈人基本都知道,那会儿季家闹得留文力不在国内都听闻了一二。

他的指腹划到右上角,盖住半晌,才小幅度摩挲起来。

留文力很意外,对方脸上没有一点值得他八卦下去的表情,刚才什么样现在就依然什么样,神情毫无避讳。

“你不喜欢吗?我可比寻常的男人女人都好玩。”

如果小临还活着是不是会做的更好。

“我想说,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温元凑上前,拉起季鸣没戴表的那只手就往自己的短裤里探,捕捉到身前人表情的怔神,再开口的语气也多出几分把握。

“开慢点。”

“季鸣,你不在外面多待两年这么着急回来干嘛啊,我他妈可快羡慕死了,我天天期盼我爸妈放我到国外散养。”

-我就想和你睡,你当我犯贱也行,真的,你跟我睡一次你就知道我活有多好了,我有体检证明,你内射也行。

他掐着手里的烟又吞吐了口,白烟飘渺笼在眼前。季鸣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盏灯上,看光圈扩大又缩小,忽然说。

季鸣能看出那男孩不太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季鸣整理袖口的动作没停,闻言扫他一眼:

“你没被我吓到啊?”

-我知道你恨我,但不要把对我的恨牵连到小临身上,他已经很可怜了,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比小临好,妈妈不要求过多,只求你懂得感恩。

季鸣把自己那东西放回去,穿戴整齐,往外走。

董琳流了眼泪,他的妈妈在哭泣,是感到不开心了……但八岁的季鸣不懂,他只是想要给分享母亲自己大赛拿奖的喜讯。这不是一个好事吗?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伤心。

搭在门把的手顿住,季鸣回过头看他。

这句话后面还会伴随着女人的哭声,无休止的哭声。

“没那事,去年就回来了。”

“你不是说看烦了吗?”

方才季鸣一走,他坐在原地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其实他不缺钱,纯粹就是这位季家少爷的长相让他不甘心,不睡一觉他能遗憾到明年。

季鸣的手还搭在男孩腰上,确实挺软的,放在上面倒也没什么不适。

“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回国一周了,董琳也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他了,所以是该回家看看,就当为对方这些年提供给自己的优渥生活,他想,自己也应该“懂点事”,知恩图报地回家看看。

又一条消息,屏幕弹亮,季鸣看去。

“得,是我多虑了。”留文力撂下酒杯,也从身旁环了一个,手不安分,直至摸到的喉间突起,才知道自己搂的是一男孩。

“……”季鸣重重沉了口气,像快把胸腔挤干了。

要撑伞,又要拿手机,没地儿,于是季鸣收起还没回复的手机,抻了抻夹克外套,复又钻进雨里。

左胳膊被腻得实在难受,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抽了出来。

直到过去将近一周,季鸣才在康复师的帮助下,慢慢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很震惊,也很复杂。那之后他为了防止董琳多疑,主动提出给那个男人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后面随着生活节奏的恢复,他便出国继续先前落下的学业。

一群人的关注中心转移,开始对着留力文乐。

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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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不解,回了个“?”

当初醒来看到手腕上的淤青,他感到震惊,问站在床头一脸疲倦的董琳为什么绑着自己,却听到对方答非所问地说“你还闹不闹了?”什么闹不闹的……安眠药的劲还没过去,不等他问明白又迷迷蒙蒙地睡了一下午。

“你在国内也一样散。”

“啊,怪不得,还有人传你是为了那人回来的,真假啊。”边说边去看季鸣的表情。讲道理,这应该是季鸣第一次被当众提及这事。

他妈这个聚会不就是八点开始吗!

他说完,留文力目光定在他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比出大拇指。

“然后呢?”

这下季鸣感觉自己心情好了点。

白,瘦,短发。

浴室里水汽缭绕,笼得人眼前飘渺,发白。水纹波动,打在赤裸的躯干上带起柔绵的触感。季鸣躺在浴缸里,看浴室的吊顶,雾气的遮挡让人看不真切。

小季,懂点事。

见季鸣没打算推开自己,温元心头一喜,随即也不嫌脏,张口就把季鸣刚释放过的龟头含了进去,舌头灵活地在上面勾舔了两下。

他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看着还打算问点什么的留文力,故意道。

“你喷了多少香水自己不知道吗?”季鸣笑了下。

温元反应过来脸都绿了。

对方很快回复。

确实,季鸣感受着手指传来的怪异触感。

季鸣看着眼底也浮出笑意,斜前方的黄毛注意到,说:

他抬手又抿了口酒,酒精划入咽喉,爽辣闷香。“我倒希望他收下,收了钱,事就少,我回国后是真忙,一天天的没工夫担心有的没的。”

……

那时候才八岁?他记不清了。

“我靠,你他妈你男的啊!”留文力被吓得一弹。

出国后的第三个月,雨天,伦敦极少下大雨,多得是细密的雨丝,绵又阴,不知不觉沾透外套,季鸣沉气,鼻腔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雨腥味。手机响了,他掏出,是一个圈内好友发来的照片。

温元真是这位季少爷迷得颠三倒四,闻言也没生气,伸手握上季鸣露在外面的大一包,依旧笑得甜丝丝。

这下季鸣是真乐了。

这一看不要紧,他才发现对方脸上哪有一点情动,脸色如常,眼底黑沉沉的,寻不出情绪,冷冰冰的。

季鸣又盯着照片里的背影看了会儿,目光落上那件白背心,很快店员提醒他的拿铁好了。

“你到底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季鸣,懂点事。”

“哥哥”带走了母亲余留的全部爱,和自己原本的人生。是从几岁开始的,季鸣离自己喜欢的东西越来越远,董琳将它们全都锁起,束之高阁,然后将其他陌生的东西推到他眼前。眼底明明没有笑意,却笑着对他说。“我知道小季一定能做的更好。”

他对发来的图片上的蜜桃臀没什么兴趣,他起身,裹上浴袍,擦拭头发上的水珠,边滑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手搭在额角有些沉,担能将外面光亮遮挡完全,季鸣眨了眨眼,说:

“嗯,没兴趣。”赶在温元又要说些什么前,季鸣先一步继续道,“我以为你八点那会儿就知道了。”

真有意思,他有说过今晚是过来约炮的吗?

“本来有点信,现在不怎么信了。”八卦没被满足,留文力失望地咂咂嘴,也摸出根烟,“还以为你先我一步碰到什么真爱,结果你看一这副谁都不挂心上的样子我就不信了。”

-听说是把你带回家的那个,阿鸣你还没见过吧。

那个从自己出生起就没见过,活在董琳亲戚口中的“哥哥”,是这个家经常响起哭声的源头。比起兄弟间的手足情,季鸣自私又笃定地认为,对于“哥哥”,他的讨厌更多。

季鸣还是那个表情。“感谢了啊,给了一笔钱,但没要。”

季鸣有点想笑,这个温元总是能忽略他的话,一个人自导自演地推进完整部戏。

收起手机,车厢中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沿路的路灯折进的光源闷,暗。裹在这样的昏沉中,季鸣重吸口气,然后吐出。

翻阅几下后,季鸣确定他和温元的共友不多,就算对方闹起来也无法给他的圈子造成不良影响。准备删掉,视线却毫无预警地看到屏幕里的某处。

说罢,连个眼神也没留,开门走了。

车速降下,但心里的烦闷并没有散掉多少。

“高,你是真高。”

但正儿八经了解也就这么多,至于流传的什么季鸣碰到个男人,还和人同居了快半年,哭闹着说离不开人家,这就没谁知道了。

“快比他妈闭嘴吧。”

留文力发来张他和那位“女人”亲吻的照片,然后配字——他妈看到没,那个什么林早就是过客了;在英国认识的游戏合作伙伴发来最新的角色建模——你看看行不行,我还是觉得动作不够流畅;然后就是被他屏蔽掉的董琳漫天哭诉,酒色之友的组局邀约,还有联系人上刚冒出的红点。

深夜两点,卧室灯光通明。季鸣躺在床上又辗转了个身,依旧没被睡意席卷,很奇怪,失眠奇怪,他接

嗡。

撅半天了,挺不容易,他看着也累。

不用他等太久,上面很快浮现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上面那根寻常女人没有,下面的柔软细缝也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很诡异,的确换成别人早就一身鸡皮疙瘩,新奇得不行了。

一条温元上个月发的日常。

那张只占据了一小块屏幕的半张脸,手上具体的动作也被温元的粉毛盖住,但露出的眉眼专注,鼻梁直挺,眼睫垂下印出一小片阴影。

那第二常的是什么。

是没见过,但也没好奇过。季鸣知道自己这事闹得动静不小,基本人尽皆知,不过这段时间除去董琳和亲戚,这是第一个问到自己头上的认。

这是八岁的小季想不通的难题,20岁的季鸣宁愿自己想不通的答案。

想到答案,季鸣没忍住笑。

但一直被起哄确实挺烦的,季鸣不想扫兴,于是用掐着烟的手往方才男孩的臀上轻拍了两下。

季鸣看着最新的好友申请,挑眉。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看到回消息。”

“嘿你这人。”黄毛不说话了。

背景脏乱,他不太笃定地猜出是上城的东巷。杂乱的电线杆将天空割成几块,连成排的矮楼将画面灰扑扑地填满,巷子尽头有个穿着背心,风钻进背心顶起一个大鼓包,手里领着两袋垃圾。

“怎么样,摸到了吗?我说了我和别人不一样。”

还是有些急了,温元声量高了些对他说:“要不你直接说对我没兴趣吧!”

“嗯。”季鸣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整个聚会最活跃的留文力遽然噤声,拧着眉一脸怨气看他。

驾驶位上的司机一顿,借着车镜小心翼翼瞟他,语气谨慎道。

东西很快是半硬起来了,即使半硬尺寸也客观,就在他打算进一步来个深喉时,肩膀被人掐着推开了。

留文力眼见有空可钻,立马转移众人视线往他身上引。

可能是今天气氛不错,又或者是搂着人的季鸣看上去也没什么不耐,留文力没忍住好奇,问了。

这应该是从季鸣记事起董琳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温元不解,眼神含着水光去看身前人。

背景没什么特别,普通的造型店,灯光通明,环境优良,尽管温元的粉毛几乎占据全部屏幕,但季鸣还是通过对方泄出的一角,捕捉到了些意外的东西。

“我也没说过我是女的啊哥。”

霖,扬。那个把他捡回家,和自己牵手亲吻上床做了个遍的霖扬。

瓷面上的水珠轻颤。季鸣擦了把手,滑开,数条消息弹出。

那个年纪对于情感认知的来源无非是课本和老师。课本说“人伤心就会流眼泪,”老师说“哭泣代表一个人不开心,如果谁欺负了别人,别人就会感到不开心。”

矜持又骚动了一个晚上的温元顿时眉眼舒开,笑盈盈挨了过去。没在这位小少爷眼里看到明显的烦躁,他瞬间跟软了骨头似的往对方身上塌。

季鸣眯起眼,动作停下。

“你信啊?”

……

进来的人是温元。

“最近的酒店是哪?”

季鸣对自己一下子就能认出对方这件事感到惊讶。

这回季鸣没再应声了。

季鸣听到后也乐了,挑了下眉反问留文力。

……

“……拐个角,就是少爷您最常去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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