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的平行线(2/8)
虞获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无论是谁在他面前，他都只会听别人想说的话，但在面对江枫的时候，他太想了解江枫的所有了，因为那也是他的人生。
“一会儿我们去医院送饭，你把菜提进去，我晚上陪床。”江枫把汤盛好递给虞获。
“我知道你也会需要。”虞获声音闷闷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几乎要江枫愣神了许久。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的感觉，他想过要给曾经的自己一个安慰拥抱，但从未想过曾经仍旧有回响。
“你可以无条件的享受我对你的好，也可以无条件要求我去做任何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因为我就是你，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自己为自己做的任何事，都算是有意义的。”江枫指了指虞获的冰淇淋“要化了。”
“他们家店后来倒闭了吗？”虞获咬了口脆筒，眨巴着眼睛问道。
两人唯一同步的是吃饭时捉筷子的姿势一模一样，就像捏笔一样捏着筷子，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虞获脑子还是乱的要命，他不时地抬眼看着江枫，打量和对比着两人的之间的差距。
这个东西的奥秘太多了，他已重活一世，这枚玉牌和他自己都用来守护眼前的少年即可。
虞获点了点头，江枫轻叹了一口气，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原来我小时这么令人心疼。”
“妈妈那边其实我当年也没有陪她太久，她总是赶我们出来。”江枫喝了口汤继续道“其实她是需要陪伴的，但她又不想耽误了你的前程，小鱼儿，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从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来看，陪伴确实重要，但你要知道学习它虽然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最轻松最容易接触到梦想的那一个，妈妈她希望你可以过的好，希望你不要被她影响，也不想让你看到她的痛苦。”
两人向小区外走去，外面那条巷子口有一家奶茶店，江枫掏了几块钱买了两个双拼甜筒，他们两一人一个蹲在路边吃着。
虞获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起身有些低落地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转身要走。
两人回到家，虞获把苹果放到厨房里，一出来就看到江枫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所有，他看着玄关的贴画，又摸了摸沙发，在屋子里转悠着。
那人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勾住了他的肩，两人并排走在一起“不用，你可以叫我江枫，这个代号我已经用习惯了。”
“不用，没事的。”虞获摇头，他看着江枫问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马上都17岁了。”
“诶…大鱼，你快点儿。”虞获忍不住催促。
虞获心情有些低落，揣着苹果一声不吭的往外走，住院部的走廊很长，光线也一般，这段路他走了无数次，去时忐忑，离时迷茫。他不懂为什么母亲会觉得人命在前程面前会如此不值一提，明明母亲很需要陪伴，但却总是会推开他。
“故意伤害，时间线的话…嗯…”江枫摸了一下衣兜，但没摸出什么东西，有些失落抬手摸了摸嘴唇继续道:“差不多是这几天吧，就是方烁，他来找茬，当时场面挺混乱的，说实话我有点记不清了，当时就在那条巷子里，我捅了他几刀。”
虞获很乖，他就是顺着江枫揉他头又捏他的脸，他不排斥这样的亲昵，这是一种没有伤害和试探的触碰，就好像是理所应当。
“还行，上周月考完成绩还是年级第三。”虞获低着头削苹果，他的手很稳，削下来的果皮又薄又长，也没有断过。
江枫摇了摇头:“我会戴口罩，伪装成护工，在外人面前你就说我是你哥，毕尽我们虽然一个样，但差距还是有的，我再稍微伪装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虞获鼻腔发酸，他抬头看江枫，看着那张和他一样的脸上满是关切和不忍，虞获抬手又抱住了江枫，也是一个同样短暂的拥抱。
“那也是你的房间。”虞获走到房间门口打开了房门，两人一起进去。房间很整洁，东西也很少，书桌上的书也放到整整齐齐的，几乎没有任何杂物。就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虞获抿着唇不说话，伸手在江枫后颈猛揉了一下，江枫“呃嗯”了一声，整个人扭曲在了椅子上，半晌才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以为自己摸自己是没感觉的。”
“我唯一从这个家带走的就是这个东西。”江枫抬眼看着虞获，他从盒子里把东西取出来，递给虞获“随身带着吧，这玩意保平安。”
“好好吃。”虞获咬着一块排骨感叹道“没想到我以后做饭这么牛逼。”
两人买了菜一起回家，虞获本想和江枫一起做饭，但江枫拒绝了，他只让虞获站在门口看，因为他知道，自从母亲生病后，自己几乎再也没能吃上家里的饭了，他只想让小时候的自己吃上口家里做的热乎饭。
“坐了两年牢。”江枫的语气很淡。
“我能去房间里看看吗？”江枫有点惆怅的问道
“怎么哭了？”那人有些神色慌乱，在兜里乱摸了一通暗骂了句“妈的没带纸。”只好靠近虞获抬手要帮虞获擦眼泪。
虞燕被病魔折磨的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但仍旧是有些严厉地问虞获最近学习怎么样。
虞燕叫住了虞获，叫他拿几个苹果走，虞获从袋子里取了两个，走出了病房，江枫抽完烟就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等他，虞获把苹果递给江枫，江枫没接，摆了摆手道:“我不吃苹果。”
“冰淇淋？”虞获看着这阴沉沉刮着冷风的天，又看了看江枫缓缓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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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喝点热的东西？”江枫问道。
江枫知道年少的自己最缺的就是爱和关怀。一个不会表达和表露自己内心的孩子，只能用外界的包容和永不会变质的爱来融化那层冰壳。
但江枫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和绳结斗智斗勇，好不容易系好，他也是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虞获攥紧了衣角，耳尖都红了起来，后颈痒痒麻麻的感觉让他感觉很奇怪。
虞获捏着衣角没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两人漫步在街头，北风呼啸着云也低沉，虞获酝酿了很久准备开口再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时，江枫开口了:“妈妈只剩一半个月了。”
虞获和江枫回到医院，虞燕已经醒了，江枫就捏着烟盒去了天台，虞获进了病房，他在路上买了兜苹果，坐在病床前削果皮。
“是吗？”这么快，虞获知道母亲是治不好了，癌症晚期能治好的可能性太小了，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虞获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愣愣地看着那人一言不发。
他太想护好年幼的自己了，想要补偿所有的好给自己，江枫朝着虞获招了招手“近些，我给你带上。”
江枫三言两语就带过了他这将近十年的人生，虞获大概也知道那样的生活应该很苦，但他喉咙发梗，说不出话来。
江枫吃完最后一口，拽了卫生纸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看着虞获。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米饭也蒸的软硬合适，江枫也提前打包好了要带到医院的那一份，两人坐在餐桌前，江枫给虞获夹了很多菜。
虞获愣住了，他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地说出来这句无比冰冷的话。
虞获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又默默的念了一遍那句诗，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很多软件的id名就是江枫，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两人找了一家砂锅店，点了砂锅，虞获清汤，江枫麻辣。
江枫拍了拍他的头“走啦，回家给你做饭吃。”
了护工，你下周去上学，妈妈这边我来照顾就好。”
江枫买了烟点燃抽了一口，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江枫连着抽了两根烟平复了心情才开始讲述。
这枚玉牌是虞家祖上传下来的，江枫从出狱后就一直贴身佩戴，那些年刀尖舔血逃亡天涯的日子他是一刻也没摘下，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玉牌的原因每次极险时刻都能化险为夷，就连那时他濒死之际时，玉牌直接碎在他怀里的那一瞬，他直接就回到了十年前的现在。
虞获点头，江枫起身道:“我们走吧，我去买包烟再跟你讲。”
“还是第三啊？你这学习态度还是不行，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虞燕还是忍不住的苛责，但又好像想到什么缓和了语气“妈妈不是要求你，只是现在只有学习才有出路，我没几天活了，你只能靠自己，自己优秀了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哎，你好好上学吧，别老来医院了，我在这里有护工，你好好学习吧。”
虞获点头应了，他也觉得很不错，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虞获发现江枫很少提及自己这十年的人生经历，他们聊到这些的时候，江枫不是岔开话题就是模棱两可的一笔带过，他除了知道江枫坐过牢出狱后过的很不好又去了东南亚，但其中的细节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说你没高考，为什么？”虞获没有抬头。
虞获走进弯下腰低着头，露出一片光洁的后颈，江枫捏住玉牌的绳子调整长度，手指不时碰到虞获的脖子，不一会那里的皮肤就泛起一片薄红。
“没，他们家连锁店开遍全世界，就是甜筒只有奶油味了。”江枫吃雪糕吃的很快，他很快就把雪糕都舔的差不多了。
“好了，等下我拿打火机燎一下。”江枫小心翼翼地把绳子燎断，心满意足的说了声“好啦。”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虞获红扑扑的脸，有些诧异“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想吃冰淇淋吗？”江枫忽然开口问到。
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八年后的他，25岁的他，到底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虞获有些后悔没好好学物理，但是这种事好像也没有什么科学的解释吧。
“环境造就习惯。”江枫搅拌着让辣椒融入汤里，他抬眼看虞获“我在泰国生活了好几年，那边的食物很多都有辣椒。”
“为什么？”虞获抬起了头，这是意料之外的差异。
“江枫…”虞获默念，他还没来得及问道，江枫就开口了“江枫渔火对愁眠，很压吧？小鱼。”
但是心情很好，感觉也很不错。
“你请了几天假？”江枫拽住了虞获的衣角，让他的速度慢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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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考，不太清楚。”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太多了，就是因为走偏了路，才出现在你面前的。”
“……”虞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心口闷闷的疼着，即使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关照并不算多，医生说过要是积极治疗还能撑半年，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半月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都想象不出来，在权势面前，从审判到入狱这个过程有多快。”江枫讽刺地笑了笑“我在里面待了一个来月妈妈就走了，出来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无家可归，后面跟了在监狱里的一个大哥混，再后来就去了东南亚，机缘巧合下莫名其妙的就回到现在了。”
虞获躲开了，他拂开那人的手飞快地抹了把眼泪说了声“没事。”闷着头径直往前走去，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流眼泪，太丢人，虽然是在他自己面前，但虞获还是感觉很不好意思。
虞获哼笑了一声，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亲昵，指尖停留的温度还让他有些恍神。
“那个高考题难吗？”虞获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比别的的吸引力还要大。
“算了，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说吧，现在要处理的还有很多事情，你先上学，妈妈这边我来照顾就好，从今天开始，你的人生就由我来接管了。”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中带着坚定。
因为本就是同一人个的缘故，两人即使刚见面就十分适应对方的存在了，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收拾屋子，把属于裴照恩的东西都清理出去，在把那些东西都打包丢进垃圾箱的后两人站着在垃圾桶前长出了一口气儿，江枫揉了揉虞获的发顶，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们走在一起，虞获发现江枫比自己高一点，身形看着也更加高大一点，虞获忍不住去想，自己也是这样的吗？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他考到哪个大学了，高考题难吗？他好奇未来的一切，但更多的是从高中生的角度来思考的。
江枫的语气很平淡，就想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一样。虞获忽然发现江枫在讲述死亡的时候一直都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冷漠。
“我们还是有不一样的。”虞获看着江枫又给碗里舀了勺辣椒酱后慢慢开口道。
“一周，下周一去学校。”虞获回答，他们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了，两人走了进去，忽然间，虞获就被抱住了，这个拥抱很短暂，但他可以闻到江枫身上浓烈的烟草味。江枫望着他摸了摸他的发顶，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刚从病房里出来我就想抱你，我知道你很需要。”
“呀。”虞获忙去舔即将流下去的冰淇淋液。
当他从发觉自己回到八年和见到十六岁的自己开始，他就下定决心改变这一切，他想照顾好曾经的自己，想去好好爱那个孤单的少年，他要给自己所能及的最好的一切。
那人也没在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良久虞获平复好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那我怎么称呼你，大鱼吗？”
江枫坐在书桌前，颤抖着手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那个密码锁的盒子，他拨弄了几下打开盒子，是一枚小小的白玉牌在盒子里泛着幽光。
“小孩儿。”江枫看着他，满眼都是怜惜。
虞获有些担忧:“你…我们这种情况要向妈妈坦白吗？”
“你可以中午放学后来看妈妈，我给你们做好饭，你在医院里吃了再去上学也可以。”江枫忽然觉得他这个想法也是很不错的。
“其实我想在医院陪妈妈。”虞获撇了撇嘴“我觉得学习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17岁也是小孩啊。”江枫浅笑“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个孩子，小鱼儿，你在我这里可以永远都不用长大。”
声音很小，但虞获听到了，他有些迷茫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过。从小到大，他很少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就是连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小时候他总是转学，总是在和别人刚建立好关系就要离开，时间久了，他就不再主动交朋友了，反正都会离开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时间久了，他就是慢慢的对所有的情感都很冷漠，亲情，友情…好像对他来说都好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他现在忽然的就好想抓住个什么只是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虞获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江枫。
“好久没吃个这个抹茶味的了。”江枫感慨。
“那太可惜了，你多吃点，补回来…咳咳。”虞获说着话但打冷天吃冰淇淋让他喉咙发痒咳嗽了起来，接着他又看到了江枫那个关切又怜惜的眼神。
“吃饱了吗？”江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