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兔(2/8)
陈佑珉点点头。袁惠之跟他爸妈打了声招呼，便陪着陈佑珉下去四楼。
袁惠之回到家就给陈佑珉发短信，可他没有回。袁家父母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天一点点黑了，房间里逐渐陷入黑暗。袁惠之也懒得去开灯，把手机放在胸口，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陈佑珉坐下来看，袁惠之回了卧室，陈佑珉抬头道：“我妈叫我回去吃早饭。”
陈佑珉吁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掌托着脸颊，幽幽道：“我要是比你大就好了。”
袁惠之说道：“有的，我领你去。”
陈佑珉一身清清爽爽的蓝白校服，运动背包斜跨在前胸口。他已经坐在自行车上等着他了，两条长腿直直岔开，轻轻蹬在地下。
陈佑珉缩了缩肩膀，把头转到另一边，乱蓬蓬的头发垂了下来。但袁惠之还是看见了他红红的眼睛，忙道：“你哭了？”
陈佑珉开始加快速度，两个脚踏渐渐蹬得飞快，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迟到的。”
不一会工夫到了学校。教学楼挂着一只大钟，距离早读还有十分钟。
背后吹来一阵春风，自行车顺风滴溜溜往前跑，往前跑……陈佑珉的心情也一样轻快，像夏天的风一样透明。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袁惠之忙去开门，门后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是陈佑珉。
陈佑珉已出了一身微汗，得意笑道：“没迟到吧？”
陈佑珉踟蹰道：“不会是吵了一晚上吧？”
陈佑珉看见爸妈和好了，也自松了一口气，拿了个水煮蛋在那里剥。
袁惠之就坐在陈爸爸对面，闻言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了陈佑珉的粥碗里。
袁惠之笑了笑，说道：“我知道。”
陈佑珉一边吃，一边抬头对他一笑。袁惠之微微一笑，露出一粒小小的虎牙。
陈佑珉想想也是，笑道：“算了。等你考完试，我们再出去玩。”
袁惠之笑道：“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嘛。”
他跟陈佑珉一起坐在餐桌旁。陈妈给他俩一人盛了一碗皮蛋粥。陈爸爸对袁惠之道：“你阿姨烧的皮蛋粥就是这个——”一脸认真地比了个大拇指。惠之与佑珉相视一笑。
袁惠之跳下自行车，走到车头前面。
暑假里有一天，袁惠之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到家里玩。嘻嘻哈哈玩到傍晚，大家要回家了，问起彼此的路线，原来有一个女生就住在后一条马路的小区。
袁惠之反握住他的手，说道：“我们还要晚自习呢。”
陈佑珉看那时针往上走了一格，只好松开了袁惠之的手。
篮球重重落地，又砰得一下反弹起来，砸在陈佑珉的胳膊上。旁边几个少年嚷嚷道：“陈佑珉你还玩不玩了？”陈佑珉却还是一动不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佑珉深深垂下头，半晌方道：“那是你女朋友吗？”他的声音也哑了许多，听着分外低沉。
于是大家一起下楼，其他几个同学都从正门走了。袁惠之领着这个女同学，穿过一排排居民楼，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陈妈妈就给袁惠之夹了一块粢饭糕，说道：“那你吃这个。是你叔叔今天早上出去买的。”
陈佑珉所在的年级则接过了备战的接力棒。暑假前，学校给他们开了一次动员会，鼓励他们趁着假期调整状态。但按照陈佑珉的心理，总归是要抓紧这个暑假，痛痛快快再玩一段时间。
那女同学走在旁边，忽然注意到什么，说道：“咦，你手上好像有脏东西？”
袁惠之说道：“嗯。”
袁惠之说道：“你爸妈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吵了？”
陈佑珉丢下钥匙，说道：“我回来了！”
篮球场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外面还栽了一圈稀稀疏疏的灌木。走到近处，可以看见篮球场里有四五个少年，一个矮个子满头大汗在运球，一个高个子伸长手臂在前面防着，穿着黑色大背心和白色短裤，额上戴着运动发带，就是陈佑珉。
陈佑珉目送着他走入了入校的人群，这才骑车去自行车棚停车。
袁惠之侧坐在后车座上，抬起一只手拉住了陈佑珉的衣服。
袁惠之说道：“那么你从我们这儿的后门走比较近呀。”
袁惠之翻过手来低头一看，说道：“啊？哪里？”
陈家父子坐在对角线上，她把咸菜碟子推到陈爸爸那头儿，陈佑珉就有点够不到了，说道：“我也要吃。”
袁惠之说道：“不是的，你误会了。”
陈佑珉却有点儿不舍得，忙拉住了袁惠之的手。袁惠之回过头来，陈佑珉摩挲着他细白的手指和瘦削的骨节，说道：“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那年夏天，袁惠之按部就班参加了高考。他的成绩四平八稳，后来如愿进入了志愿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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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惠之说道：“那我陪你回去看看。他们当着我的面儿，总不好意思再吵了。”
袁惠之嗤的一笑，那粒小虎牙又冒了出来，说道：“不跟你说了，我去教室了。”
陈佑珉开门进了陈家，陈爸陈妈正对坐着吃早饭，两人神色若无其事，已经不再争吵了。
袁惠之收回眼神，笑道：“等我考完试，你就要开始备考了呀。”
袁惠之向他坐近了点，两个人都穿着短裤，膝盖若有若无靠在一起。
四个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时间不早了。袁惠之看了一眼挂钟，起身道：“我得去学校了。”
陈爸爸说道：“老婆，我要吃咸菜。”陈妈妈把一碟咸菜往他面前一推，说道：“喏，不就在这儿吗？”
陈佑珉笑道：“他才不爱吃白煮蛋呢，嫌没有味道。”
陈佑珉伸脚往地下一蹬，自行车就骨碌碌向前行进。
陈佑珉低着头走进了黑暗的屋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袁惠之一伸手打开了灯。一室皆明，愈发显出窗外漆黑一片。
袁惠之看了一眼时间，随口道：“你坐得住吗？”
袁惠之又回头看过去，却见那颗篮球已经砸向了篮板，旁边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笑骂。篮板下方，陈佑珉却像是摁了暂停键，手足无措立在那里，怔怔看着袁惠之的方向。
陈妈妈叮嘱道：“注意安全啊。”
不过，袁惠之没有急着走开。陈佑珉坐在自行车座上，慢慢俯身趴在车头，勾着脚踩在地下，前后滚动了几下车轮，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也留下来晚自习吧。”
袁惠之解释道：“真的不是的。是我手上黏了线头，她帮我拿掉了。她是我班
那女同学说道：“在这里。”她拉住了他的手，并从他的掌缘捻下了一根线头，说道：“是你衣服上掉的吧？黏在你的手上了。”顺手就把那根线头弹在了地下。
今天阳光灿烂，楼下花坛里一片蚕豆花粉白可爱，一株柳树已经抽了丝丝缕缕的金芽，迎风披拂。
他们高三每天要早读，两个人现在去学校的时间不一样了。陈佑珉估计他今早有点来不及，便撂下饭碗道：“等等，我骑脚踏车送你。”
袁惠之在他背后说道：“走。”
袁惠之掏出了一本掌心单词册抽空复习，陈佑珉问道：“还来得及吧？”
陈佑珉在前面说道：“可以走啦？”
袁惠之说道：“那我去拿书包。”匆匆上楼去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下了楼。
袁惠之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外壳金黄酥脆，内里香糯粘牙。
那女同学放开了他的手，笑道：“你的手好冷啊。”
快走到小区的篮球场了，远远听见有人运球奔跑、篮球砰砰砸地的声音。袁惠之心想：“是不是毛毛？”
袁惠之就抬起手向他挥了一挥。
树荫静谧，蝉鸣聒噪，小区里的水泥地晒得发烫。
袁惠之微笑道：“不打。”
陈爸爸端起碗来，唏哩呼噜一扫而尽，神色满足极了，剔了一会儿牙，跟袁惠之闲谈道：“惠惠，你最近学校功课怎么样？打算考到哪里啊？”
夕阳西下，晚霞旖旎，空荡荡的篮球场，总是给人一种落寞之感。
那女生说道：“你们小区还有后门？我早上是从正门进来的。”
新的，带着忏悔的心情，仔仔细细铺了上去，再把被子枕头摆摆整齐。
袁惠之笑道：“叔叔阿姨早。”
袁惠之便道：“我打算考本市的大学。”
陈妈妈笑道：“昨天晚上毛毛有没有吵到你？他睡觉打不打呼噜？”
陈佑珉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袁惠之，一边继续跟随伙伴侧身奔跑，一边分神看了过来。
陈佑珉失魂落魄似的，闷闷道：“可我看见你们牵手了。”
袁惠之说道：“谢谢。”
袁惠之笑道：“谢谢。我走了。”
两人说话的同时继续往前走，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快要把篮球场甩在身后了。
出了小区上了马路，陈佑珉轻车熟路载着袁惠之驰向学校。街道两边的店铺房屋向后掠过，不时有电动车、摩托车从后面超过他们。
袁惠之一呆，他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继续往前走。他把女同学送到了后门，女同学又想买些东西再回家，他就继续带路，领她去了一趟超市。等他再匆匆走回小区，篮球场已经空了。
陈爸爸一抬头看见袁惠之，招呼道：“喔，惠惠也来了，坐下一起吃啊。”
陈妈说道：“毛毛，你给哥哥也剥一个，他学习费脑，需要补充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