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边。他说古往今来的爱情诗实在浩如繁星,可情真挚的寥寥。写男女之情的诗歌大多以伤感、回忆为代表,所以最终他只写了些不能再俗套的白话:愿以此心,日月为鉴。
她双手托腮,镯钏交响,“我以为你会作诗。这八字虽平平,倒也新奇。”
“给你的情话说不出口,只好写出来了。”元琰解掉她的项链,在香肩一啃,留下颗红豆印。
呼的热气似薄纱,在她耳边蒙了层玫粉。
“讨厌,印子会被人看到的。”她总是嗔他,却丝毫没有责怪过他。
“婉婉咬我的那些伤口,可都是被人看见了。每次还不都是拿借口应付掉了。”他的嘴皮不知被咬伤多少次,十多回总是有的,好了又坏,别人问起来,一律以上火答复。
“真的吗?”她脸发红发烫。
元琰笑吟吟道:“当然是。还能有假?”
她羞得无地自容,岔开话题:“丑是丑了点,我要把你的字存起来。”她挑他的冠带,“我想到前人写的诗: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婉凝引的是《定情诗》,讲的是女子的爱恋从美好到幻灭。
他立刻打断:“这诗不好。怅惋,悲哀,男人始乱终弃,女人只能回忆从前的美好,极尽伤感。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诗赋里写美女要么是思妇、要么怨妇、要么就是出妇、寡妇,不是自苦就是悲苦。这些大多是男人出于种种目的写的,或者把自己比作美人等着君主宠爱,或者就是谈自己该节制欲望,或者就是变相说教该谨守贞操。而我会毫不掩盖自己对你的情痴,如果要提笔写赋,我也会这么写,就算被批判为淫词也不会改。”
她忍不住笑出嗤声,“试试写,不过只许给我看。”
“哎呀,婉婉你真想看?真看见,你怕是会被我的淫秽字眼吓得哆嗦。”他恢复老不正经的模样。
元琰笑着脱掉外披,他浅褐色的双眼里是琉璃的光彩,尽管如此,他还保持从容,平静地凝望着她,正是这段静寂使得她也望着他,清朗隽逸,眉目间潇洒闲情,无须华服珠玉装点,他的容色光华在她那乍有恋慕之情流动。
金炉香篆薄云起,轻笼着浸着春寒的青纱,情非起于玉臂的雪肤凝脂,也非月光下乱了的锦衾能燃动,而只需凝视的一瞬流光,便流水桃花。
吻如细雪落梅,他卸掉玉臂那些瑽瑢作响的镯子钏子,笑道:“最近身体渐丰……”
“胖了?”
“之前还像个丫头,现在成熟了。”
他们年龄差一旬,最开始她在他眼里算是未长成的女孩,几个月的相处,蜕变成白璧无瑕的美人。现在不再是什么楚王和神女的故事,有的只是婉婉和琰。
平城宫现在对皇室来讲是闲置,偌大而寂寥,绚烂且落寞。旧都和洛阳一般是香火繁盛之地,其中以灵岩石窟最为闻名。从文成帝以来皇家修筑的石窟佛洞,世俗男女供养人的佛龛,那些壁画、彩绘的经变图,展现出魏国数十年的变化。
元琰和御史中尉韩俨来礼佛,相当于约重游此地。
“王派遣杨宣去和阿那瑰交涉,应当再拉拢军镇宗主,分而治之。”韩俨欣赏那些塑像衣带上如水流波的线条。御史中尉虽然素来话少,但短短几句就正中要害。
他止不住叹气,“公严所言极是。谁都看得出来拉拢蠕蠕是下策。昔年元琏助阿那瑰复国,还养虎为患,对蠕蠕的做大视若无睹。还引狼入室,必会埋下祸根。魏国国力衰微才会给阿那瑰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说到底都是内乱引起的。”
“六镇数十万军民都是魏国人,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并州刺史元睦不日就会抵达恒州劳军,想来灭破六韩之辈,可计日而待。”韩俨叫属下把带来的珍宝供在佛前,以示虔诚。
“但愿如此。”
韩俨瞅远处的婉凝说:“大王的新长史叫宋凝?”
“是。”提到婉凝,元琰的心忽地松快许多,比那些抚慰都管用。
“他和我的清客长得蛮像。”他漫不经心地来一句。
“那我叫她来见见你。”
婉凝初次见到御史中尉,吃了一惊。一眼望去,可与日月比之曜。他的气质不冷不淡,不给人亲近感。表情几乎鲜少有变化,难怪会认为他严肃。跟他闲谈起来并没有那么尴尬,虽然他的语调稍冷,但该关切的地方一点没少。她听过他的事,对能居高位还治官严猛、不畏权贵的人有点崇拜。
“我曾拜读过宋凝先生的诗文,大才士推荐的人果然出挑。不知宋先生是哪里人?”
婉凝迟疑了下,回答:“先祖在建康,北上入洛阳。”
“我的清客也是南人入北。若有机会,会带他来拜访宋先生。天色不早,大王,宋先生,俨先告辞。”他拱手道别。
她怔了许久。元琰推了推她,笑道:“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