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万圣(2/2)
我再次睁开眼睛，但眼前的景物还是一样。荒凉的树林，火红的云彩，古老的城堡。
既然没有退路，我唯有向前走。刚才在火车上看到山丘的城堡灯火通明，有光的地方就代表有希望，至少那里有人可以收留我，或者帮我打电话报警。等我回到城里，我一定要为今晚的事写成书，连书名也决定好了，就是《弗洛拉的奇幻冒险记》。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是一个女巫。」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困惑地问。
这个神秘梦境的确不错，可是我必须醒过来，因为快到站了，我要下车回家。
看到她一脸受伤的表情，我心里感到有点难过，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这种刻薄的说话。
黑暗的山路并不好走，我不时被树根绊倒，或是斗蓬被枝椏勾住。费了很大的劲儿，我才走到山丘的顶部，城堡的大门映入眼帘。回头一看，山下的树林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是的，但我本来不在火车上，我坐的是地下铁，身边也有很多乘客，但小睡之后，乘客都不见了，车窗外是树林，地下铁变成了蒸汽火车，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火车开始减速，慢慢地停泊在山丘下的露天月台。石墙上有几支火炬，照亮四周。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学校。」她的脸色阴沉下来。
虽然我父母不是百万富翁，但他们拥有一间公司，付得起黄金地段的昂贵租金。他们很有钱，所以我被绑匪盯上了？不过细心观察眼前的状况，我就晓得这个想法有多白痴。要是我真的被绑架，此时此刻的我应该会被绑住手脚、矇着双眼，被关在一间无人的黑暗房间里。
我们在星光下互相对望。她望着我的震惊，绝不亚于我望着她的惊讶。
看来我们双方也预料不到在这种场合会看到对方。大铁门上方镶嵌着一个黄铜牌子，藉着火炬的光芒，我看到牌子写着︰「圣伯特洛学校」。什么？这座城堡竟然是一所学校？
笑。他们笑得像魔鬼一样，彷彿这是全世界最好笑的事。
「恐怕不可能。你无法回去。这里是……一个不同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内情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看到上面的牌子，这是圣伯特洛学校！」
嘉莉神色凝重，丝毫没有为我这场不可思议的旅程感到惊奇。
「小姐，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魔法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件想到的事是……我被绑架了！
就算我不小心睡过站，也不至于来到这片荒芜的原野吧？
「什……什么？」
「你不明白……」
「你不可能是……如果你是，你早就收到通知……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出现……」
「没错，我是不请自来，但这又不是我自愿的。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怎样才可以回到城里？」我不满地问她。
对于嘉莉含糊不清的解释，我產生了莫名的怒气，把来到这儿的困惑一下子拋诸脑后。
「吖、吖、吖！救救我！」有人假扮乌鸦的叫声，引起哄堂大笑。
「嘉莉，我不是有心的……」
我对于她的喃喃自语感到不耐烦。
「你坐火车来的？」她冷静地问。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直觉应该下车。
＊＊＊
我在他们的耻笑声中逃离大宅，随手把黑色尖帽扔进街上的垃圾桶，以洩心头之恨。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万圣节。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发誓一定不会来这个混帐的派对！
如果真的有魔法，就让我忘掉这一切吧。
一阵寒意袭上心头。这不是梦。
她那头柔软的褐色长鬈发，和那对湖水绿双眸，跟我暑假时看到的她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现在身穿灰色衬衫，佩戴黑红相间的领带，下半身是黑色高腰百褶裙，双脚穿着黑皮靴，像是一套制服。
「这位可爱的小姐，今天是万圣节，我想送一份礼物给老朋友。」他的声音粗哑低沉。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魔法吗？」
这句话使我停下脚步。「我相信，就算所有人把我当作怪胎，我还是相信！」
「我当然不明白！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这里！但我现在只想回家！」
我又想到雪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把我的南学长抢走了。南学长在派对上看见她时，脸上那闪闪发亮的表情，是我永远得不到的荣誉……雪莉真是我的好朋友吗？或是她故意不告诉我该穿什么衣服来参加派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你大祸临头了！小心女巫把你变成乌鸦！」某个浓妆艷抹的女生嘲讽地说。
嘉莉迎上我的视线，眼里透露出一丝恐惧。
站在月台上，一阵冷风吹袭过来，使我打了个哆嗦。身上的衣服和斗蓬太单薄了，根本不足以抵御入夜的寒气。我正考虑要不要回到车上取暖时，车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然后往原来的路轨开动。
「嘉莉？」
「简单来说，就、就是这样。」我囁嚅地说。
我没有理会这个老人，绕过他径直走向地下铁站。
＊＊＊
嘉莉好像被我的说话吓倒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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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过神来，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街角。
「为什么？」
我一定是在做梦，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坐在传统的蒸汽火车上？
背后忽然传来吱嘎吱嘎的开门声，我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真是逊毙了！我呆呆地看着城堡前的大铁门慢慢打开，一个我在狼狈时候最不想遇见的人出现了。
我应该早就知道，男生只喜欢漂亮的女生，而这些机会永远不属于我，除非我懂得魔法，把自己变成一个美丽动人的少女……对，如果我懂得魔法就好了。我幻想自己把派对中那些取笑我的人变成乌鸦，心中一阵痛快。
父母只关心公司的生意，亚罗老师的数学课我完全听不懂，暗恋的学长喜欢上我的好朋友，资优生堂姐收到远方学府的入学邀请……我的人生一事无成，简直糟透了。如果我懂得魔法，也许这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当然了，这绝对不可能是一间普通学校，」我的语气非常刻薄。「这是专门让你这些资优生入读的天才学校，所以你懒得跟我这个笨蛋解释任何事情！」
醒醒吧，弗洛拉……醒醒吧……
在车上打盹的我，被怪异的声音吵醒。
不过，除了这位古怪老人，困扰着我的事情还有很多。
坐在地下铁那冷冰冰的座椅上，我一直在回想老人的说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跟我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话？
嘉莉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拍我身上的泥沙。
「你的意思是，你如常去坐地下铁，但睡醒后就发现自己身在火车上？」她将我冗长的故事化成一句简洁的说话。
「我不能告诉你……」
我环顾四周，车厢里一个乘客都没有。我跑去其他车厢查看，仍然找不到任何人。恐惧感佔据了我的全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挑选了好久才找到满意的礼物，他收到后一定会很高兴。」老人瞇起双眼看着我，好像把我当作他的礼物似的。
「弗洛拉？」
在前往地下铁站的途中，一个枯瘦佝僂的老人阻挡了我的去路。他的头发脏乱花白，满脸皱纹和伤疤，眼神异常阴森。但无论他的外表有多吓人，也比不上我刚才遭遇的心灵打击。
从车窗望出去，落日馀暉散落到树梢上，天空是一片绚丽的橘红色。远方若隐若现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堡。
轰、轰、轰……
「很好，一趟奇妙旅程即将展开。祝你好运。」老人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眼中还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奋。我感到有点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