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20：那些快乐和泪水(2/3)

他说嗯，她说好呀，于是他们就进去逛了一圈，挑了花式，量了手指尺寸，说了定制要求。

“先说千鹤子，照料孩子本来就很困难，诸伏看上去就像个被孩子喜欢的人。”

“还有你……我现在连自己都掌控不好，怎么去掌控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和降谷、诸伏……非常不好？”

显然，赤井秀一也在回忆，然后他再次感慨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孩子都有了。”

“至于你说的最后一点……我当然会介意，但是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之前也谈过，造成这种局面，我们都有错。”

“你不劳而获。”她小声地说。

没有了。

“我现在身材一塌糊涂，根本没有自信面对别人。”

“别人在月子里写博士论文……这个很少吧。你改程序，本来就需要精力高度集中，现在我们睡眠缺乏，反应就会变慢，等千鹤子再大一点，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恢复身材，养好精神，做自己的事了。”

在他印象中，她一直很强大，心理上的巨人，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让所有人撞得头破血流，痛不欲生。

恨吗？很难说，是没有一点恨意的。生产的时候、宫缩的时候、开宫口的时候、孩子的头挤压着阴道出来的时候，很多个瞬间，她产生过那种歇斯底里的恨。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为什么不打掉？有时候，这种恨还会迁怒。赤井为什么不必经历这些？凭什么他能那么轻松地获得一个孩子？他怎么敢让我意外怀孕？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这种恨不是时时有的，是间或迸发出来的，藏在慈爱和柔情之下，在痛苦时、崩溃时、撑不下去时，从阴暗的角落出现，缠上她的脚踝。她一直咬牙坚持过来，生孩子，眼睛一闭，咬咬牙，几个小时就熬过去了。但现在不是，这种缓慢的、失去掌控力的折磨是持续发生的，犹如寒冷渗透进骨髓，缓慢而不可逆，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他来一次，逗笑一次，但他来了几次？我们平常照顾千鹤子，逗笑千鹤子多少次？”

他静静地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等到她终于不流泪了，才默默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有道理。

bsp; 她哭了好久，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静静地抽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人可以在月子里写完博士论文、答辩，我连一个程序都改不好，感觉自己变傻了，人完全废了。”

结婚戒指吗？她也随口一答。

是临时起意，也不完全是。

“怎么了？”他问。

“但我们才是她的父母。”她小声地抱怨。

“你不要多想，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赤井秀一握着她的手，缓缓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终于动了动身体，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宽阔的肩膀，她感到安

“我照顾不好千鹤子。”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有些颤抖，“诸伏就能轻易把她哄睡着，我不能。”

为什么要结婚？

她努力转着生锈的大脑，回想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搀着手走在商场里，昨天偷情刚刚被发现，下午还要去见降谷和诸伏，经过一家珠宝店，他随口问她要不要戒指。

一切快的像是梦境，他们和降谷、诸伏开诚布公、她看着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两人回家，又谈了一晚上。

什么时候会变好？不知道，或许明天就会，或许永远不会。

她似乎完全破碎了，比当年还要破碎，比任何时候还要破碎。

她不说话。

他想套住她，她也想套住他。于是两个对结婚都没有想法的人，走进了婚礼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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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叹了声气，“你要听我真实的想法吗？”

她不想说，但他一直追问、安慰、说各种各样的话，声音温柔。于是她把痛苦掰碎，第一次，把内心向他完全敞开。

安全感，她又开始缺乏安全感了。顺遂的生活遭遇变化，她对自己失去信心，因而对外界也失去信心。

一周后，赤井秀一发现了白井凉奈的不对。她情绪反复无常，大部分时候低落、沉默寡言、不爱说话，间或暴躁、发脾气，却不会因为手忙脚乱而崩溃大哭，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眼神涣散，没有光芒。

“你说。”

“好吧，是我不劳而获。”他抱紧她，“你还有哪里感到不开心和担忧的吗？”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她。

她说了很多很多，甚至把一些最隐秘的、最黑暗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她是不是得产后抑郁症了？赤井秀一紧张起来，默默观察了几天，然后抓到她在房间里一个人流泪。

不是那种哭，是流泪，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她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不断用手擦去泪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