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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砚语速特别急、无比苍茫慌张，四处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到伤害。语序颠倒、逻辑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后悔了，说他现在找到了新的办法，说他可以将他重新变成人。

许安然缓缓睁开眼，接着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紧紧抱进怀中——是季寻砚。

浑浑噩噩间，他看到他早已长大成人的孩子端着酒杯前来，孩子身边交的朋友笑闹打趣围着他。

山野太过荒凉寂寞，除了每月徒步几个时辰下山赶集采买，许安然没怎么和人沟通，久而久之他不太会说话了。

孩子朝他敬了一杯酒。

随便吧……他也活得够久了，太无聊了这样的生活。

第二次相见，樵夫带了新的干粮，足足两人份的，分享给了他一份，朝他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

水花四起，飞溅到季寻砚脸上。

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像是回到孩童般，“我好累，反正到了这个年纪，我也差不多该死了。”

季寻砚疯了般一头扎进水中，越过重重水的阻力仓惶拉住许安然，拼命地想要将许安然给带上水面。

刹那间，许安然如遭雷击。

季寻砚识海刹那空白了一瞬，整个脑海都被许安然跌进溪水的身影占满、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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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砚往下跌去。

喉咙总是有些沙哑，去集市采买发声时摊主常常听不清，需要连着大声问好几次才能勉强听懂。

和善的友人变了副模样，他自眼缝间瞧见对方拿出了捆猪仔的绳索，隐约还有血迹残留在上。

原来还是利用吗？

只留下了一封信，隐居山林。

许安然站在一边。

他听到了对方在试探性地喊他，拿着绳索、慢步悄声靠近。

许安然在锣鼓喧嚣、张灯结彩的一晚走了。

许安然不知不觉间，和樵夫处成了朋友，出门遇上能吃的野果，都会提前采下洗净等着樵夫前来；还为樵夫做了一把木椅子，就放在山间，砍柴累了可以歇脚。

他想到了那个因为痴迷长生，因而对所谓“仙人”分外敬重的县令；想到了因为“仙长”不满意雕刻的玉器，而死的父亲；想到了周边同龄人一张张衰老的脸庞；想到了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数十载已逝，他的容貌却一直不变。甚至因为肤色越发白皙通透，越发显小。

他忘记自己这具的身体是木头做的，还是腐烂的木头做的，无法在水里待太久，更别提完全浸泡在水里了。

因此，许安然发现自己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后，也不爱去了，就自己一人静静呆在山林伴着蝉鸣鸟叫。

……

“不用变回人类了。”许安然轻轻说道，声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他只能隐藏自己、深居家中；只能借以兄弟相称；只能看着孩子对着照片上的自己拜礼；只能端坐于台下，连自己是孩子的父亲都无法宣之于口、无法暴露于人前。

屋内各处高高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喜色的窗花贴满了窗户，鞭炮炸响，新人迎进门，对着高堂拜礼成亲。

许安然在山林中遇到了一位樵夫。

许安然就给樵夫送了点山上的野果。

腐木彻底浸饱了水，变得更加沉重。

季寻砚眼瞳中全是他，先前黝黑的瞳仁不知为何变成了浅灰色，在那轻轻颤动着，手也抖着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掉喷溅在脸上的血珠。

而后……在他和樵夫照例分享完食物后，他感觉到樵夫静静地等着他，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而后他听到了孩子身边朋友的悄声问话：“你哥哥长得好年轻啊，都感觉他不怎么会老哎！”

许安然早在选择山林居住时，就选了临近溪池而居。

他的心，轻轻颤了下。

应该是发现了他容貌一直不变，以为他会长生不老，来抓他了。

几滴湿热的血珠喷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许安然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感受到了许安然的身体越来越冷，原本还能绷紧力气抱着他的手也逐渐松开。

许安然顺势眼睫微合，头无力地歪倒靠在了椅背上。

砍柴半路歇脚时刚好撞见他，在他下意识地打算躲藏时，递给了他小半块烧饼，说他瘦得可怜，自己也没有多的，让他将就着吃点。

他一开始是仓惶地想要拉住许安然往上漂浮，现在是仓惶想要拉着许安然松开抱住他的手。

季寻砚疯了般榨取自己的魂魄使用术法，胡乱地捧着许安然苍白的脸颊，想要唤起许安然的求生欲，想要带着许安然往上游去。

两人距离近到这种程度，许安然却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