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页(1/1)



万般落差,怎得不怨!如斯境遇,焉能不恨!



难道是他还不够努力吗?但他又比他们差在哪!!?



可老天还是把一切都给了他们,个个爱得深刻,个个求得圆满!那他呢?他呢??!



凭什么!!?凭什么!!!!!



怀心玉的死,只是引爆一刃佛心中一切阴暗的契机,而这么多年沉埋他胸中的忮忌,不甘,还有那份永远无法消除的自卑,才是真正将他变得如此执妄疯魔的根由!



莫惊看着对方那张目眦欲裂的脸,许久,才道:“你比我想象里的,还要懦弱。”



他咳了两声,稍微咳出了一点血。



“一刃佛,你懦弱到连承认别人的真心都不敢。”



“如此刻意地将所有人都贬得一文不值,其实你是在害怕吧,你害怕他们对你是有真情的。”



“那样的话,你恨来恨去,后来做的这一切,就不再是他们欠你的,而是你自己辜负了他们!”



“原来你也会怕,你这该死的家伙,你也会害怕做一个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一刃佛停顿一瞬,随后不屑地笑:“你不必跟我来这套,莫惊,我可不会被你说的这些仁义论调所绑架。”



“因为我本来就是你说的这种人,我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但那又如何?”一刃佛哼道,“你那些首座前辈们当年面临的选择,如今也轮到你了。”



“我是小人……呵,那我倒十分好奇,像你这种高洁之士,你又会如何选?”



“在明知道坚持下去也不一定救得了那些百姓的情况下,你还要跟当初的他们一样,白白送死么?”



灵台外的感知里,莫惊能感觉到剑阵中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流逝。



他没有顺着对方回答,而是突然道:“你从一开始引我走火入魔,就不是为了让我修为尽失吧。”



一刃佛不禁看向他,眸中划过一丝讶异,“你发现了?”



“没想到你还真有一点脑子。不错,让你走火入魔,不过是要将你骗到沧阳宗。”



玉简上的传闻,界内所有流言,也全都是他一手操纵,刻意散播。



反正世人最善人云亦云,不假思辨,众口随风,谣言自然不胫而走。



他便是利用了众生的本性,以讹传讹,目的便是要促成烬尘和莫惊二人重逢,再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



唯有这样,烬尘才会动情破功,他的无情道,也永无大成之日。



等他拥有了软肋,不再攻无不破,那时,才是一刃佛抓住机会,反扑的最佳时机!



至于莫惊……他当然不会希望莫惊真的修为尽失,因为他想要的,本就是莫惊这具躯壳,是这一副亘古难摧的不灭根骨!



莫惊,对于没了肉身的他而言,就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容器!



此前种种试探,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他苦心布下全局,等的就是今日,既要让莫惊灵识如往日那些首座一般消竭枯亡,还要作为心魔入侵其识海,顺理成章夺下这副根骨。



反正当初他连塞下雪都能夺舍,现在重来一次,又有何妨?



莫惊越强,反而越有利于他,待到他夺舍功成,再与烬尘决一死战,他绝不相信,自己还会输!



“要引你们中计,还真是有点不容易……不过所幸我也不算白费力气,你们到底还是着了我的道了。”



想到大业将成,一刃佛疯了一样,痛快至极:“好了,废话少说,选吧!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我看你怎么选?!我看你们谁还能拦我?!”



莫惊不可能选,更不屑于回答。



“选!我让你选!!没听见吗??你不选,我就让这些既白乡的百姓立刻给你陪葬!!”



他每说一句,便将莫惊的识神掐得更深。



那原本灵光软糯,都快在灵台里开出花来的小花苞,受巨力攥扼,左右飘晃,花瓣都开始逐片剥落。



就在最后一片花瓣都要落下时,一道声音从法阵外遥遥传来,朗如天风,琤琮悦耳,恰似穿云破晦的一线天光。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除了欺负小孩,你还会干什么?”



阵法迷障遮目,阵外众人看不清楚内里情形,只能凭借猜测推想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原本乱作一团的剑阵陡然变得大亮,刺得所有人眼睛同时一闭。



等再睁开眼时,大家却又整齐划一地呼吸一滞,因为他们发现,已经立誓封剑多年的烬尘宗主,竟然拔出了他的剑???!!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世间早已无人得见他拔剑之姿,众人只当那柄寒锋要永锁鞘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谁曾料到,今日竟有幸可以亲眼一见!



烬尘的汪汪本也已被莫惊召唤,正镇压在魔域地底。



可随着他左掌翻起,二指起了道剑诀,他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轻描淡写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刚刚莫惊都未能收回的剑,直接从地下百丈轻松拔出。



汪汪剑那藏锋多年的本真剑意,也只有在他手中,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一刃佛都不禁瞳孔一震,失声喝道:“你……你的无情道不是破了吗?!你怎么还敢拔剑?!”



烬尘听着对方用莫惊的声音说话,极为不爽地皱起了眉:“不过哄小孩的借口,你也信?”



什么无情大道,他现在可是双修之光,他不光可以拔剑,还能一口气拔两把,老婆的和自己的一起,这你气不气?



他的剑气不似大家想象中那般锋芒扬耀,反而低调得令人发指。但一出鞘,若雪擦松枝,露坠荷叶,轻轻一响,便满场飞剑,一齐低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



烬尘做人一向自诩比他坏的没他帅,比他帅的不存在,等到生生装完了这一出存在感极强的拔剑,把该出的风头出尽。



他才持剑而立,仿佛向世人介绍一位老友般,沉声道——



“这把剑,叫汪汪。”



一时间。



天:“……”



云:“……”



地:“……”



人:“……”



沉默席卷了万物,就连灵台里的莫惊都忍不住扶住几乎昏厥的额头。



“……没人问你,可以不说。”



在这么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突然得知界内第一剑修的剑,叫汪汪……



这还是太超过了。



听闻此言的围观修士们都不敢细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刚才说……他的剑叫什么?”



“汪……汪……吧?”



“吧?吧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也没听清??”



“我觉得我听清了,但我的脑子怀疑我的耳朵疯了……”



“刚刚真的不是谁家灵兽没关好,跑出来随地乱叫,把烬尘宗主说的剑名给盖住了??”



“难怪这么多年从不拔剑,”有人低声说,“换我我也不拔。”



“但我看他对这名字挺自信的……”



“刚刚谁问他了?”



无言良久,一刃佛才问莫惊:“你……究竟喜欢这个疯子什么?”



莫惊向来只许自己骂烬尘,容不得别人说对方半个字不好。



更何况,这剑名有什么问题?他六岁时取的,难道没有童心?



烬尘一直用这个剑名,不正说明他也是个极有童心之人?



莫惊反问:“你的剑又叫什么?未必比这个好听。”



一刃佛不语,莫惊便传音问烬尘,得到一个不遑多让的回答。



【他的剑,叫仁智。】



莫惊当即了然:“仁智剑则无敌?”



一刃佛:“闭嘴!!”



一个不仁不智的人,剑却敢叫仁智。



后知后觉的一刃佛才发现哪里不对,“你能给他传音了?!”



原来就在一刃佛不曾留意之时,烬尘不仅拔出了汪汪,还念起了万岫归一,将其余一百零八把剑全部收了回来。



跟莫惊用万岫归一时完全不一样,俩人一个是放,一个是收。



烬尘御诀时只说了一个字:“回。”



那一百零八把剑便从百丈深壤之下,破空飞出,各归其位。



剑阵撤去的瞬间,莫惊顿时灵台一悸,只感觉自己身体和剑阵之间那根死死牵连的线,就这样被轻轻一斩,直接将那股不断反噬他的逆流也一同卸去,使他拥有了可以自主说话的力气。



灵台里那朵险些被粉碎的小花苞都重新舒展开来,微弱地亮了一下。



他靠着剑阵余劲半跪下来,喘了口气,正要再对烬尘说一句什么。



嘴唇一动,发出声音的却依然不是他。



但那音色还是莫惊的,语调如冰,清而不柔。



“师弟,太久不见了。”



烬尘眼神在这句师弟中立马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我情愿与你永生不见。”



“天真。”一刃佛用莫惊的声音笑起来,“你以为这个天下真是围着你转的,你想见谁就能见到,想不见谁就能不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