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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会的人一个也没能跑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便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撞翻了身后那张高背椅。

他低下头，身子微微侧转，膝盖抵着长凳底下。

台上的黑田武雄，讲稿念到一半，身子猛地一僵，胸前那排勋章上绽开了几朵红花——

他走到台前，扶了扶腰间的指挥刀，对着话筒，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句“诸位来宾，新年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随即便换了日语，开始念他那篇早就拟好的讲稿……

礼堂里死寂了一瞬。

他知道事情并不会到此为止。

日本人的庆祝会炸了。

那里，贴着凳腿内侧，用黑胶布缠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一根浸过药水封了蜡的引线从中引出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倒在了血泊中，原来这就是“门徒”，他秉持着有来无回的信念踏入这个地方，正如最后的晚宴上，有一位门徒落座时，仰头望向他宣誓永远忠贞的信仰。

砰！

此人五十岁上下，身材矮壮，胸前挂着一排勋章，走起路来那排勋章叮叮当当地响……

国歌奏毕，众人落座。

那人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从怀里——完全不晓得什么时候得到的，他从头到尾只是唯唯诺诺问侍从要了一杯水——拔出了一把枪。

几个护卫拔出枪来，朝那教师的方向胡乱射击，将其乱枪击毙。

一个穿着将官服的日本人走上了高台。

孔连鹤从下午开始就心神不宁，好不容易坐下来拿了份文件看，此时听见这话，他抬起头，问了一句什么。

好像没听清。

电话里三言两语讲了主要内容，龙妈浑浑噩地跑上楼，在书房门口站住，无论如何无法开口——

那是驻屯军的最高长官，陆军中将黑田武雄。

龙妈刚刚准备完晚餐，顺手替主人家接听了电话——

龙妈六十几岁了，本该去年就退休回家回乡下颐养天年，却还是为了放不下的少爷和老爷们留了下来，这两三年孔公馆的风风雨雨她看在眼里，如今总觉得风雨已过，这天底下有再大的事，刮不进这偌大的孔公馆屋檐下。

“大少爷。”

话还没讲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孔连鹤站了起来，他想说“是的，不相干”，但眼前猛地一黑。

他站得很突兀，长凳被带得往后一刮，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周围的记者都扭头看他，以为他是要退场，或是身子不适。

紧接着尖叫声，翻倒桌椅的声音，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日本兵的呼喝声，一齐涌了上来……台上的宾客连滚带爬地往台下躲，台下的人潮往四面门口涌去，挤作一团——

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握着那只铜壳打火机，拇指搭在齿轮上。

弥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想「门徒」人他娘的到底哪去了，这破演讲是多好听，是准备等人狗叫完了才动手那么讲文明懂礼貌吗？

胡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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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台子上，黑田武雄念得抑扬顿挫，念到激昂处，还抬起手来往空中一挥，台下掌声雷动。

……

龙妈一声声的求证中——

傲慢至极，连翻译都不配，管你台下的人听不听得懂，听不听得清。

动作快得惊人，方才还一脸手足无措加茫然迷糊老实中年男人，此刻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的懦弱一扫而空，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这一片天翻地覆里，弥真像是一块礁石立在惊涛骇浪当中——

p; 弥真也站起来了，帽檐压得低低的，手揣在袖子里，盯着最近的窗台下那盆菊花，心想配的很啊，就差一两个哭丧的。

他抬起手臂，枪口直指高台。

弥真听了两耳朵，无非是中日亲善，共存共荣，皇军如何吊民伐罪，华北如何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消息在傍晚传到了孔公馆。

“说是无一幸免。”龙妈低着头，“小少爷，小少爷是不是去了？前日他说要去胡津，我问他做什么去，他说去玩，他不是去玩的是不是……否则电话怎么打回了公馆里，那一个会场炸了干胡津的游玩地什么事？”

弥真低下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就在这时，斜对面那个教师模样的人，站了起来——

三声枪响，在穹顶底下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礼堂塌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