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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凤凰

“是我。”我把她的手抬起来，放到我的脸侧，忍着哭腔问：“你染疾厉害，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每次让二丫用半块碎银打发掉她们，在门后冷眼看着，目送她们欢天喜地走了。

bsp; 我又把门砸上，听见后边议论纷纷——

我低头一看，鼻尖不知什么时候淌出血，滴在那白瓷上，像平白玷污了颜色。

葫芦滚倒在一边，清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一小块泥土。

“这位姑娘得的急症，忽冷忽热是常有的事。需多加静养，轻易劳累不得。”老郎中捋着胡须，望闻问切，“按理说，这病虽凶，但也万万不至于走到咳血地步。该是姑娘素日里忧思繁重，加之身子骨本就虚弱，这才……”

“西西……”

“水……”

二丫惊叫道：“小姐！”

她清减了好多，肩膀只剩骨头，下巴瘦削凸出，一副苍白恹恹的模样。手上拿着禾秉，指尖跟茎穗一起颤抖。

片刻，贺双卿眼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目光怔怔望着我，“西西，真是你吗？双卿不会是在，做梦罢……”

从前我对这话理解不深，直到贺双卿倒在了病榻上。

有银子能使鬼推磨。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慌忙止住贺双卿，“没事了，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我有的是银子！我去找大夫，大夫一定能把你治好。”

“我以为……”贺双卿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像从胸膛里艰难挤出力气，“我以为，你再不想见我了。我怕，不能去给你送亲。我还准备了……”

我坐在榻边，竖起耳朵听贺双卿的动静，漫不经心翻看话本子，“没事，姑且让她们得意一段时间。”

周大旺脸抽搐两下，“呸！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我家娘们病歪歪的，不知道死哪去了。”

“我来了。”我将贺双卿扶坐起来，摇她的肩膀，颤抖着喊她的名字，“双卿姊，我来了……”

远远地，望见一道黑影斜躺在地上，安安静静，一声不吭。我大喜过望，脚下轻轻飘飘，头却激动得昏昏沉沉，一路摔倒几次，才勉强扑上去，“双卿阿姊……”

“我觉得好冷，又好热……”贺双卿视线似乎落在虚空的某处，喃喃吐出不连贯的字句。她抬起手，似乎想抚摸我的脸，还未触及就颓然下落，“水，我想喝水……”

贺双卿闭上眼，歪倒在我臂弯里，唇角却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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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卿姊！双卿——”

贺双卿养病期间，周家母子没脸没皮地来了几次——拿着稀粥凉饭，假惺惺地说要接贺双卿回去。

“算了，别管那么多……老六，这轮你压不压？”

我如同接到圣旨般，将壶小心翼翼拿起，一手揽着贺双卿的后脑勺，就着剩下一点清水润湿她的嘴唇。

贺双卿用了药，昏昏沉沉躺在榻上，一日里头只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

我让大夫抓了最贵的药材，厨房一日三顿熬着汤，这般精细养着，她脸上才又慢慢有了几分血色。

喜初晴，晚霞西现，寒山烟外青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她用帕子掩住嘴唇，洁白的帕上洇出丝丝鲜血。

汗出了几遭，二丫打热水来，我拧了帕子亲自给她擦拭额头。换衣裙时，我低声哄贺双卿抬起胳膊，手心磨出了茧子和痕，可肩背还是嫩的，细腻冰凉如白瓷一般，隐隐有青花刻纹。

连村口的杀猪匠都晓得，放血前要给猪吃顿好的，才能让它安心上路。

“那是谁啊？长得忒带劲，你家小娘子？”

黄昏后，残热犹怜细喘。小窗风射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似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几片冷云展。

《摸鱼儿·谢邻女韩西馈食》

二丫一脸肉痛，“小姐，周大旺拿了银子，肯定转过身又去赌了！”

我走在田间小路上，不住唤着贺双卿的名，只惊起芦花丛中孤雁哀鸣。

“是我。”我的眼泪砸到她的脸侧，“你怎么了？”

贺双卿微微张开唇，我俯身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