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章御前冬宴(2/3)

「到此为止。」

「孙儿在。」

「臣妾方才瞧见外头积雪，忽然想起北境。京中这几日已是寒意逼人，北境想必更加苦寒。」

方才皇后提起沉家时，她便一直留意着这个孩子。

承元帝抬起眼。

「只是听闻北境近日战局不顺，玄甲军接连受挫。」

方才皇后提及沉家时，他分明是不高兴的。

「皇后。」

「皇祖母？」

萧墨珩看着那方砚。

萧太后看着他。

萧墨珩想起方才父皇也问过相似的话，如实答道：

只是她留意到的，与萧太后略有不同。

之事。

这一次，席间几名原本低声交谈的朝臣也停了话。

声音并不重。

萧太后始终没有插话。

萧墨珩垂下眼。

「沉家身负守境之责，届时朝廷追究起来，只怕也难辞其责。」

萧墨珩一直记着这句话。

「是。」

「是臣妾失言。」

「是。」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弘文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老实道：

「什么传闻？」

六岁的孩子显然没想过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既然有不会的东西，便该把它学会。

她停了停，又道：「臣妾也只是忧心北境。」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盏，目光却慢慢落到了萧墨珩身上。

承元帝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说到这里，她才缓缓接了下去。

另一侧，萧明玥同样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

萧太后道：「这是哀家从前收着的旧物。」

「刚开始有些跟不上，现在好多了。」

「沉家世代镇守北境，往日功勋自然无人敢忘。只是如今战事吃紧，若北陵、雁回、定川三城当真有失……」

她顿了顿。

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他不愿听旁人这样议论外祖父，更不愿相信，沉家真的会守不住那三座城。

萧太后看了他片刻，眼中的笑意深了些。

顾皇后轻轻頷首。

而且，他也不知道北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

「每日都如此，不觉得辛苦？」

她略停了一瞬，才继续说：

他原本正夹着一块糕点，筷子在半空停了停，才慢慢放回碟中。

「那你怎么办？」

里面放着一方沉黑色的旧砚。

宫人很快退到后方，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木匣回来。

「甚至有人说，若再这般下去，北陵、雁回、定川三城，恐怕都难以守住。」

萧太后看着他。

「既然辛苦，为何还要学？」

眾人陆续重新举箸，席间看似与先前无异，只是皇后方才那番话，终究还是留在了眾人心中。至于各自作何思量，无人形诸于色，也无人再提。

萧太后倒被他的回答逗出几分笑意。

二皇子萧承睿端坐席间，始终未曾开口。三皇子萧承泽却侧过头，看了萧墨珩一眼。

萧太后道：「打开看看。」

「是有些东西，皇兄们以前学过，我还没有学过。」

这一场看似随意提起的谈话，就此被截断。

「可还习惯？」

高兴了会笑，受了委屈会难过，若有人说自己的亲人不好，第一个念头多半也是替亲人说话。

承元帝神色已淡了几分。

「这话倒是不错。」

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萧墨珩也不是全无反应。

宫人依言将木匣打开。

前些日子在弘文馆里，也有人说起过外祖父与沉家。

萧太后忽然开口。

萧墨珩也听见了。

只是忍住了。

「今夜是冬宴。」

这孩子究竟是不敢说，还是知道此刻不能说？

他低头望着案上的杯盏，心里仍旧闷闷的。

只是那份不高兴，最终没有化作当眾的辩驳。

顾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萧墨珩这才反应过来，是

承元帝淡淡道：「北境苦寒，本就远胜京城。」

不管这一仗是输是赢，外祖父永远都是他的外祖父。

「北境军情自有兵部与朝臣议论。」

「原也只是些未经证实的话，臣妾本不该拿到皇上面前来说。」

他想起前些日在弘文馆里，自己曾对二皇兄说过的话。

这番话落下，席间原本还有人举杯动箸，此刻也纷纷停了动作。

木匣被送到萧墨珩面前。

萧墨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也不是不在意。

萧墨珩年纪尚小，还远谈不上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现在也是一样。

萧墨珩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应道：

顾皇后稍作停顿，才又道：「臣妾不懂军务，只是近来偶尔听宫人提起外头的一些传闻，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他只知道外祖父正在那里打仗，却不知道北陵、雁回、定川究竟守不守得住，更不知道顾皇后方才说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

承元帝没有接话。

顾皇后神色微微一顿。

「墨珩。」

「回去多看几遍。」萧墨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还是不懂，第二日再问太傅。」

萧墨珩没有抬头。

承元帝看着她。

父皇没有问他。

席间几名朝臣闻言，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一瞬。

顾皇后似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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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陵、雁回、定川。

顾皇后抬眼。

「不必拿到宴席上说。」

就在这时，承元帝开口。

萧墨珩摇了摇头。

短短一句，殿内便再无半点声响。

六岁。

顾皇后沉默片刻。

「因为不学，就一直不会了。」

萧太后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周太傅曾教过他，尚未查明的事情，不能只因听了旁人几句话，便信以为真。

「有一点。」

她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了一下。

他怔怔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

这三座远在北境的城池，他已不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所以即使他很想告诉所有人，外祖父不会让那三座城被北漠夺走，也不能只因为自己相信外祖父，就说那些传闻一定是假的。

不是没听懂。

萧太后望了他片刻，才慢慢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萧墨珩低垂着眼，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怎么，太傅教得太难？」

「听说你近来已跟着周太傅读书了？」

顾皇后的语气依旧平稳。

「前线将士冒雪守城，确实辛苦。」

萧明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探究。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那日在弘文馆里一样开口。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砚面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留下些许使用过的痕跡，没有金玉镶嵌，也没有繁复雕饰，比起今日宴席上的华贵器物，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既然肯用心读书，这方旧砚便赏你习字用吧。」

萧太后看见了他停下的筷子，也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很快便垂下眼。

太后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

「臣妾在。」

那时候，他听着心里便不舒服。

「送到四皇子跟前。」

萧太后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