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回(2/2)

连酲只叹了一句造化弄人，转身使远处宫人来与他们皇帝收尸，那些缩成一团儿跪得到处都是的宫人左看右看，皆不敢靠近，担心叛军胡乱砍杀，还是连岫声牵马过去，他们认人，与连岫声问了句小连大人安，后才敢挪过去。

此时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吴太监看见那威风赫赫的鲁军入了宫城，七魂六魄都跑了个没影，更是没了规矩体统，抓上李皙，强硬地拽着他走。

连酲赶到时，皇帝已头发凌乱，身中数刀，鲜血淋漓地跪下了，且已咽了气，他吁住马，喝开众人，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说罢，李琬取下马鞍上悬挂的弓，拉开弓弦，直接朝连酲射出了一箭。

李皙愣了愣，使吴太监倚着栏杆靠坐好，低声道：“大伴，你待我竟是与二哥一般的么，我当你讨厌我的。”

登基宜快不宜慢，慢则生变，神京皇城虽已都是新帝的人，可难保前来勤王的兵马不会打着诛反贼的旗号再行攻城，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忙着新帝登基事宜时，连酲搬到宫城西苑独住，进出的人也从小厮丫鬟变成了太监宫女。

连酲眼睛马上就亮了，他使走宫女和太监，叫连岫声过来，娇俏道：“来，小连大人，来来来，到朕身边来坐。”

之后的事宜顺理成章，因算不上改朝，换代罢，就连太庙都用不上重建一个，连岫声带连酲亲去拜见了太后，对方是连酲亲亲祖母，一看见连酲便热泪盈眶，登基懿旨亦不需威逼，太后日前就已书写完毕，连酲也大方得很，不住口地喊祖母太后，直把人喊得嘴都合不拢。

李皙又把它们都拾了进去，“我若不带上一些二哥爱物儿，日后还能指望连酲将我与二哥埋在一处么？”

一声令下，撞车便齐齐撞向神京大门，城头上方的兵卒乱将起来，推来滚烫铁汁，要将撞车浇毁。

几日间，连酲尽在宫内转悠，好些宫殿里宫人虽不识得他，可一看见他身后兵卒，便登时明了他身份，纷纷参拜。

“大伴！”李皙惊喊道。

连酲和连岫声在城外汇合，一同去追赶张从戎。

连酲在皇帝所作文章中得知，东宫有一枣树，每逢果子熟了，李皎总带李皙去打枣儿吃。

只这时李皙唯一一个皇子冲进太后殿内，道应他继位才是正统，连酲虽无所谓帝位，可这地位也是鲁军用血汗堆出来的，他不发一言，朝太后看去，连岫声拘手在旁，淡淡说说这皇子乃是后妃与一侍卫所生，他这便将奸夫提来问话。

后李皙将所有行李都扔了，回殿内取了刀来，他推开四处奔走拦路的宫人，冲下台阶去，奉天殿外已全是鲁军，他闯进去，左劈一个，右砍一个，他武功刀法都不如二哥，拼将没几下，就挨了两刀——因他要逃跑，吴太监使他换下了龙袍，只穿时常便服，因此兵卒们还不知这个疯子是皇帝。

有脚步声从园子那边传来时，两人望过去，就有太监打扮的人从小径尽头而来，后头领着一个姿容清峻的郎君。

而在大量军丁亲兵涌向连酲和连岫声所撞沉城门之时，张从戎所已带人将另一处大门撞了开。

“奉天殿有一暗门地道，奴婢呀，定将皇上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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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心头还在想着念着盼着，就有利箭破空而来，吴太监下意识就将李皙推开了，当胸中了一箭！

正当城门上守卫不解这两人行径之时，城中已有人在大喊：“鲁军打进城啦，鲁军打进城啦！”

张从戎道：“此人要见你。”

李琬亦看见了连酲，他在马上，差点没认出来对方，只不过三月未见而已，对方竟改头换面成了太子遗孤，他二叔的儿子，他的堂兄，还举兵造反？

连酲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听眼前铁器发出尖锐的撞响，是连岫声使枪替他挡了这一箭。

于是，的卢也被吓了一跳。

“皇上，小连大人来了。”太监报完话，站到一边。

之后，连酲才知京中为何会派李琬这个亲敏孜派来守门，原因是朝中已无人可用，缘由繁多，有人不愿和张从戎这个抗倭老将激战，有人更难对太子遗孤下手，争执吵闹之下，才使李琬钻了空子。但他自然也拼尽一身力气抵抗，只他初生牛犊，哪能抵得过张从戎。后来李琬再与新帝形容这一仗，直说惊险万分，却也获益良多，更是成为李琬后来坚持戍边的关键。

还未走近，连酲脚下便不小心踩中一粒硬物，他挪开脚，低头见得一粒枣核儿。

但见是输赢难分你追我赶，银甲将军不过少年，乾坤已定胜负未分，我往他来天作之合。

吴太监身子慢慢软到地上，笑说：“皇上，这许多年来，你只此时这声大伴，是真真的心。”

此时当务之急是将皇帝攥在手里，张从戎带着连酲和连岫声带人往宫城赶去。

他当时读到，还以为又是李皙借李皎为自己博声名，如今看来，许是真的。

然而，连酲方才上马，不远处连岫声就松开了手中缰绳，跪下伏地，朗声呼：“臣，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体上来说，李皙没有弄个烂摊子出来，烂摊子只那薤露殿工事一个，在第一日，连酲就将工事叫停，不过，因好些官员都从工事之中贪墨，为免他们借口闹事，阻拦登基，连酲聪明地说是他夜观天象，登基前不宜敲敲凿凿。

神京已破，张从戎下令不许抢掳劫杀，凡有明知故犯者，一律按军纪处置，使应少穹派人死守神京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有来勤王者，一律作为反贼诛杀，又使徐参将出城巡逻抓捕窜逃或监视者，欧阳参将则主要负责城中秩序，余下安置不详细赘述。

“此箭算你受过了。”李琬说完，环视四周城中兵卒，大声下令：“解甲！！！”

“出去便是京郊，奴婢在那里早藏了车马，皇上您就立时上马车里，奴婢在荆州府老家有个宅子，您跟我去，虽没得宫人成群，却亦是逍遥自在，到那时候啊，您天天抓着已故太子的书画儿发癔症，奴婢也是不管啦。”

连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也想下来和连岫声一起喊一嗓子，但没等他动，宫城之内，奉天殿前，兵卒宫人，便都纷纷跪下，齐声山呼：“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皙眼看着被抬远了，整个皇城便只能闻听鸟叫，连酲便想上马出城，去接家人回家来。

宫闱丑事，不论真假，闹大总是不好，于是小皇子此番篡位便以失败收场了。

可这些，他作为对方最好的兄弟，之一，却一无所知，于是李琬眼中含了泪，“连酲，你不讲义气！”

李皙并不似其他历代君主，对龙椅依依不舍，他在书房中，手忙脚乱地打点书画行李。

吴太监都与他扔了出来，将金银装了进去，“皇上，那些物事当不了饭吃，就莫带啦。”

闻听撤退之声，连酲和连岫声各自喊了一声撤，便带着人呼呼啦啦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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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监虽嘀嘀咕咕说着话，却也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他是年纪大了的，早生回乡之意，此番内乱虽是祸事，然祸福相倚，皇上啊，压根儿不适合当皇上，待回了荆州府啊，他就拿出这辈子攒的家私，使皇上后半生亦逍遥。

连酲在西苑住了三日，三日没见到连岫声，亦没见到其他家人，只总见到虎丘和李三儿，于是空闲时，他便跑去乾清殿将李皙搁置的奏疏一口气看完了。

到登基前一日，连酲觉得乏味，独自吃了几杯酒，他吃得半醉，在椒园水榭读书数金鱼，旁边两个宫女与他打着扇儿。

当日，不等太监一个个去百官家中催促，他们就已争相上表，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皎血脉登基，在连岫声的暗示下，百官总上表了七次才“如愿以偿”。

待追上了张从戎，两人却发觉张从戎持枪立在城门前没有任何动静，连酲看了连岫声一眼，骑着马小心过去，没等问清停下缘由，连酲就先看见了对面的李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