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喜欢(2/2)

女官叫她起来背书，她站起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里面全是阿娘的心跳声，阿娘的体温，阿娘搭在她手背上那只手……

素来冷硬桀骜，祁深从不肯低头认输，此刻心底那道紧绷的弦在一寸寸松垮，节节败退，他觉得他快要撑不住了，快要低头认输了，他曾想用孩子捆绑她的心，简直大错特错……他终究是比不得她那般心冷绝情，万事都能漠然放下。

一样快，快到仿佛要跳出来。

尚嬷嬷就瞧着，小娘子实在乖顺得厉害，寻常晚上非是阿郎哄睡，也得是她在侧看着，夜起哭闹是常事……小孩子如何能藏住心思，尚嬷嬷只稍稍留神注意了一回，便察出了端倪。

应池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精力充沛，不由伸伸懒腰，心想，果然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宜安眠。

漓，方才带着春色，此刻却狼狈得像一条风雨里受尽磋磨、浑身湿透的野狗，“我们阿临很乖，她与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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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老奴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久了，再不说，老奴怕是要憋出病来。”

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字字句句都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煎熬，卑微又绝望，“她才那么点大，就要背负我的罪孽……”

看着阿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地睡着，一副全然无知觉的模样，祁可临紧抿着唇，脱了鞋，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从时月阁拿的安神药，隔着纸被碾成了细粉，祁可临翻窗溜进后/庭寝居，将其倒进执壶里，轻轻搅匀了。

这事找谁都解决不了，非得是夫人不可，尚嬷嬷拦了要出门的应池。

“您且悄悄隔窗去看看，老奴实在不忍看她这般作践自己，若您是真厌极了她，也长痛不如短痛，若您心里对她有半分心软，还请您能疼疼她……旁人都知我们小娘子生在福窝里，可个中滋味又有谁能真正了解……”

应池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动了动。

暖得她很想哭。

应池依旧静静闭着眼，她的眉眼平平，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心疼与无处安放的慌乱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将她淹没。

她看在眼里，自是疼在心里，像极了有人拿钝刀子在剜她的肉。

尽管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祁可临看了看案上的茶盏，又晃了晃执壶。

可此刻……阿娘是抱着她的。

她太想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阿娘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渗进她的骨头里，渗进血里，渗进她心底空空荡荡的缝隙里。

“有些东西，甚至贵主没有，阿郎也没有，只有您有，她藏得仔细，可她到底年纪小，哪能真藏得隐蔽呢，她以为我们不知道。”

一整天的课，祁可临都魂不守舍。

到了深夜，祁可临假装自己已经睡熟，骗过了门口的尚嬷嬷，从房里翻了窗出来。

“她是真喜欢你，真想你能看看她，她还攒了好多给您的东西，您去她院里看看就知道了，无论是给贵主还是给阿郎，总会给您留一份。

“你不知道，她每日都躲在舞坊对面楼的杂物间里，偷偷看你跳舞，纵然她万分喜欢你，也从不敢在你面前出现。”

尚嬷嬷便将她的发现全道了出来，她声音越来越哑，拿着帕子一直在按眼角。

她的手在发抖。

阿娘的怀抱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更暖一些。

祁可临生平第一回被打了手心。

每日天未破晓，便见小娘子蹑手蹑脚归院，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上，手里提着鞋，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又得意又心虚，尚嬷嬷每每都刻意避远，暗中留空，好容她悄悄翻窗回房，不被人察觉。

七月初的月还是个月牙儿，弯弯的，照得庭院糊糊的，并不很亮堂，她同样翻窗进了后/庭主院的寝居。

祁可临尝到了甜头，之前立下的一次已经不算数，半月十回，她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不知餍足，明知不该，明知被发现会挨骂、会挨打，却依旧贪心。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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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来，天亮前离开，神不知而鬼不觉。

“夫人，”尚嬷嬷的声音低下去，是最后一句劝，也是最后一声求，“老奴求您，今个晚上别喝执壶里的水，别睡死，就知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

距离阿耶挂帅出征已一月有余，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想被阿娘抱一次，想睡在阿娘身边一次，只一次而已，她想知道阿娘身上是什么味道，想知道阿娘的心跳，是不是也像她的一样……

可事情总有败露的一日。

这一生她万般无愧，从来就只有祁可临一人，是她亲手许下的孽缘。

执壶里的水下了大半，她心里有了数，悄悄往里走去，直待站在床前。

暖意就那样从她的后背，手臂或者她被阿娘无意识拢过来的手臂圈住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