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咔哒”，碧禾小心地一点点按下门把手，先是只打开一道门缝，从门缝里瞥到一双温和平静的眼睛，舒了口气。

“没有吵架。”尤碧禾余光发现门被她不小心关上了，又赶紧跑过去推开一点，佯装是自己没锁好，跟临昀说：“东西在姐夫那里。”

碧禾尴尬地说没关系，转身拉着万淙生去卖香火的地方，好在这家店是新开的，老板不认识碧禾，她彻底松了口气。

“哦。”赵临昀想了想，还是出门去接了万淙生，尤碧禾眼睛瞥到了，但没阻拦。

六只红香插在黑白照片前，两人又静默了一阵，碧禾有些鼻酸，很想被拥抱，下意识用眼睛寻了寻万淙生。

淙生、淙生好像在扮演临生。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面前的男人温声打断了：“老婆。”

直到遇见万淙生，碧禾很不道德地想，他是她唯一的爱情，她甚至也许不知道自己爱淙生什么，可她只想和淙生待在一个空间，只要看得见他，便感到心安，有时明明看得见他，却仍觉得思念他。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从前以为是自己不正常，像坏掉的水壶，可等她走近了自己的心，一掀开盖儿才晓得，是心里的水一碰到淙生便开始猛烈地沸腾着。

碧禾想到什么，心头那点难过全被紧张冲走了，难为情地朝赵临昀说：“临昀，你等等我，我先去看眼姐夫，再和你一起去给临生上坟。”

“嗯。”尤碧禾声音轻轻的，很快一愣，侧头看着他：“哪个房间？”

实在是上一回只要淙生猛地撞一次从来没试过的地方，就要问她一句，谁让她更爽，她不说话，他便吊着她，无论她怎样呜呜地哭，他都无动于衷，冷眼等她回答，导致她现在一面临夹在他们中间的时刻，很可耻地会有些难为情和发软。

这话把赵临昀也问得一愣，他才反应过来，神色尴尬：“你和哥哥的房间。”

她呼吸骤停，这哪里是淙生第一次见自己时的身高，这分明是临生第一次见她时的身高。

两人都很沉默。

尤碧禾去厨房将盘子拿出来，临昀洗了几个苹果，两人把糕点水果分到盘子里，摆到遗像的正前方，随后点了六只香，和临昀一人三只，站在遗像前弯腰拜了几拜。

尤碧禾慢慢挪到自己和临生的房间，悄悄贴过去听了听，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小腿隐隐有些发颤，手握在门把手上始终不敢打开门。

尤碧禾被叫得一愣，脸立刻红了起来，“什、什么？”她撇开了眼，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尤碧禾意识到什么，缓缓侧脸，入目赫然是墙上用红色记号标注的身高点位！

尤碧禾浑身发麻，不知道怎么回，硬着头皮道谢接过水果。

她回屋将临生的遗像摆出来，刚在桌子正中间摆好，门外传来脚步声，碧禾一回头，和万淙生四目相对。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没往她手中的遗像看去。

她看着万淙生温柔的眉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一个可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快步走了进去，推临昀转身回房子，临昀愣愣的：“姐，你们怎么出一趟门还吵架了？”

万淙生不置可否，“都认识你们两夫妻，你倒是很黏他。”像尤碧禾这种女人，心扑在谁身上，身体便不自觉黏着谁，不用想也知道，当初两人新婚该有多黏糊，她又心软，一定是赵临生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碧禾有些惊讶地侧过头看着万淙生，他仍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没开过口。

尤碧禾那双茫然的眼一错不错地瞧着万淙生冷峻的脸，总觉得他现在的温柔与他的五官有些不相符，她声音也放轻了：“怎么了呢？”

碧禾抿了抿嘴，解释：“我和临…”万淙生看过来，碧禾立刻将临生两个字按下去，改口道：“我以前在这附近开过店，镇上就这么大，很容易就认出来的。”

“淙生……”她走了两步，试探道：“我一会儿和临昀——”

尤碧禾开了门，在他温和的视线里走进去，总觉得淙生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神色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仔细看，似乎多了几分温柔耐心。

“好。”赵临昀应着，没浪费时间，收拾着一会儿出门要带的东西。

手去找水果店，两人一路沉默着，到水果店前，碧禾学聪明了，用围巾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付钱时却又听到老板一声惊讶的叫：“哟，这不是临生媳妇吗？”

回程路上，两双脚并排两人踩在水泥路上，万淙生手里几只袋子发出“嘶嘶”的摩擦声，在夜里尤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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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淙生忽然说起无关的话题，语气似乎夹杂一丝感慨：“老婆长高了。”他手放在她耳侧的位置，横贴着墙面，比了比，“当年第一次见你，你才长到这里。”

“哦，”水果店老板挠挠头，笑了声：“不好意思啊。临生媳妇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她两口子心善，我们这一片做生意的都记得，不好意思啊认错了。”

索性万淙生也没有祭拜老婆的前夫的兴趣，淡淡“嗯”了声，便往尤碧禾的房间去了。

赵临昀说：“姐夫在房间。”

她正想走，身侧的男人语气淡淡地朝老板说：“你认错了。”

是她太心虚了，淙生也许什么都没看到。

赵临昀接过万淙生手里的东西，说：“辛苦了姐夫，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姐弄就行。”

作者有话说：某人看似淡淡的，其实已经疯很久了。

碧禾每弯一次腰，心里便念一句“对不起”。她从前是没有想过爱不爱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爱临生的，然而这种爱她并没有细究过，因为一个妻子是必须爱她的丈夫的，无论这个人是谁。

忽然有一只手拉住她手腕，将她拉入怀里，抵到墙壁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她默默告诉了临生很多在松金市遇到的事情，告诉她自己开了一家很大的店，未来还会开更大的。说临昀很争气，考了一所国内顶尖的大学，让他放心，他们都过得很好。

“姐。”赵临昀声音有些抖，小声地开口：“把香给我吧，烫手。”拜久了，香上蓄了一大截灰。

尤碧禾虽然与他还有些置气，但一想到淙生陪着她祭拜临生的遗像，浑身冷了冷，撇开了眼赶紧小声地附和道：“你去休息吧。”

碧禾百口莫辩。她从前哪晓得情爱，只知道和谁结婚就要和那人过一辈子，她也是爱上淙生以后，才后知后觉临生竟然对自己是有爱情的。碧禾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随淙生怎么想好了，她渐渐加快步伐，远远看到临昀在门口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