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4/5)

将就着看。

写这封信的时候,雪山的风撞在帐篷上,暴风雪把我逼回营地。

这些年,我欠你太多话了。

但我这个人,写出来,哪怕做出来,总比能说的多一点。

手术过后,我去了一次海边,是夏天,在没人的礁岩上坐到天黑,坐到涨潮,浪把我的鞋子打湿,后来连头发也湿了,我还是坐着,我想随便来阵风,或是来一阵浪,带走我算了。

死在海里,死在山上,总比死楼底下,拉起警戒线,引得路人来看好,听起来爷们儿多了。

但你看见了,山川湖海都不留我。

不知道你在哪儿,但我还想活着见你一次,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你要害我,送你走是逼不得已,于是又站起来了。

我明白,你一开始接近我,并不为我这个人。

车停在胡同口的晚上,打开车门让你上来之前,我就摸清了你的底细。

日常我说你败家,喜欢走弯路,你还不服气,哪用那么麻烦呐,你就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你要弄点东西回去,交你姑姑的差,我照样给你开门。

这不是骂你。

我是想告诉你,倘若我不在了,别的都可以抹掉,但要记得我爱你。

人不必用一个绝对干净的意图靠拢另一个人,也不要觉得我是出于狗屁愧疚才爱你。我不是菩萨,没那么多怜悯心,爱就是爱。

老乔会找到你,他那儿有一份遗嘱,能保你生活无虞,不再受人情所累。

今后自在地生活吧,傅宛青,老天太肯亏待你,这是它欠你的。

中原

腊月廿八夜」

纸的最后一行,墨迹比前面的字都要淡。

像是写到这,钢笔已经快干了,他没再去蘸墨,就这么写完了,折起来,压进了这只木匣里。

傅宛青在灯下读完,窗外的月已经走到槐树另一边。

她想象他坐在帐篷里,皱着眉写下这些的样子,外面是呼啸的风雪。

不知道眼睛是不是红了,但一定是肿的,睫毛粘成了一簇一簇,鼻翼两侧被眼泪泡酸了。

李中原从来不说我爱你。

他的情绪加工能力先天缺损,因此,常被误解为冷漠、刻板、不讲理,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从他嘴里出来,都很难说得动听。在他的认知里,说不许分手是我爱你,说我在哄你是我爱你,但他讲不出这三个字。

桌上的面盒纸空了一半,团成球的纸巾堆在旁边,像一朵朵被丢掉的小白花。

傅宛青看了会儿,想到他现在没下落,白花未免不吉利,又抱起来,全丢进了垃圾桶。

面做好了,方桦端上来,他说:“还是吃点吧,你还要参加董事会,别病倒了。”

“谢谢,”傅宛青吸了吸鼻子,她拿起筷子,“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

“好。”

东建的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顶层。

傅宛青是踩着点到的,乔岩在她左侧半步,公文包里是全套的文件。

李应珩到得早,坐在轮椅上,一直在看表。

他今天收拾得体面,西装贴身,领带饱满地束着。

很多年不见他,傅宛青还真有点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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