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苏青鱼顿了顿，说：“病了。”

苏母愣了愣，然后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苏青鱼赶紧过去扶，拍苏母的背，拍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周掌柜点点头没再问，把料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起绣样细看，手指头摩挲着绣线。沉吟了一会儿，说：“料子是好料子，南边的货，搁在当年值不少钱。可如今这年头，谁穿得起这个？收是可以收，价高不了。”

苏青鱼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两边的铺子开着门，有些门口挂了厚帘子挡风，有些就那么敞着，伙计站在门口哈着气搓手。卖吃食的铺子冒热气，热腾腾的雾飘出来，苏青鱼嗅着更饿了，咽了咽口水，埋头往东走。

幼时苏母总会抱着苏青鱼说着过往的事，苏母苏父刚成亲时也是苦的，那对镯子是苏父在码头扛了几月的大包才换回来的，苏母是乡里第一个还没成亲就有银镯子戴的姐儿。

推开柴门，晨雾还未散尽，村道上湿漉漉的，踩一脚就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东街有家布庄，周掌柜的，娘说过。

苏青鱼想着，娘的药只能喝到今天了，家里也没粮了。

苏青鱼走过去，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料子露出来，两匹素绸，一匹月白的，一匹牙黄的，都是南边带来的货，娘压在箱子底留了好些年。还有两张绣样，绣的是芙蓉和鸳鸯，娘的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

苏青鱼低着头往村东走，脚步有些急。经过村长家那片青砖大瓦房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小院里出来。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苏青鱼算了算，家里还剩的铜板够买两天的米，可还欠着药铺三百文药钱。苏青鱼裹着自己的小被子，满脑子的愁怨事，囫囵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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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这孩子，”苏母喘着气说，“咋这么犟呢。”

“你爹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苏母说着话，声音飘忽忽的，“年轻时好不容易攒了个布庄，灾荒就来了，从南跑到北，脚底板磨出多少血泡。到了这儿，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地还没种熟呢，人先没了……”说着说着，那双凹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从绵村到县上，二十多里地，可还是得去。

周掌柜低头看了看，拿起来摸了摸，又放下。

许是思绪太过纷杂，苏青鱼做了一夜的怪梦，醒来后眼下泛着青，衬得那颗孕痣愈发显眼。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又漱了漱口，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将包袱揣进怀里，又去灶房看了眼，米缸确实一粒米都没了。

县城比村里热闹。

“你娘的东西？”

苏青鱼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苏母的肩膀。苏母顿了顿，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看着房顶。房顶上黑乎乎一片，有几处漏过雨，泥皮补过，印子深一块浅一块。

出了村，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洼洼的，只能一步一步慢着走。

“还有柜子里那件棉袄，你爹没穿过几回，还新着，也能换几个钱。明儿一并拿去卖了吧。”苏母说，“能卖多少卖多少，换些粮食回来。冬天还长。”

“她咋不来？”

布庄的门脸不大，两扇木板门，门上挂着棉帘子。掀开帘子进去，一股热气和着布匹的味道扑面而来。铺子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柜台上堆着各色布料，墙上挂着成衣样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窗纸透进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县上

“娘。”苏青鱼出声打断，嗓子眼发紧。“我不卖。”

梁钰看见了苏青鱼，脚步顿了顿。那双眼睛在苏青鱼脸上扫过，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又移开视线，大步往村外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苏青鱼倒了碗温水，给苏母顺着气，缓过劲儿来，苏母也乏了，又闭上了眼。苏青鱼替苏母擦去泪，掖好被角，出了里屋。

身形颀长，眉目俊朗，背着弓箭，腰间挂着两只野鸡，是梁钰。

到绵县县城时，苏青鱼累得脸红扑扑的，缓了口气，从北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