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2/2)

暖意从怀里传达到心窝，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强忍着不让喉咙露出一声呜咽声。

“你别想太多，晚安。”

“喵呜。”

伍思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一双澄黄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静静望着她，黑背白腹彰显着她的身份。

钥匙从指缝滑落，啪嗒一声与瓷砖碰撞，清脆得像骨折，她双手撑在地上，陶瓷的寒意沁入掌心。

伍思齐在她身上的指节在缓缓收紧，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用脸和胡须轻轻蹭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姿态极具安慰，企图帮面前的人分担情绪。

失去意识前，她父亲也曾这样把手伸出窗外，向外求救。

“还好。”伍思齐看向窗外，街景缓慢倒退，车窗倒影着自己的脸，苍白得如同白纸，“有的人，到底将生命当作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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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沉默，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没有受到低气压影响，兢兢业业地完成导航工作。

张丽停在小区门口，伍思齐半开着车门朝她道谢，“谢谢你，回去小心。”

闻声伍思齐回头看去，张丽摇下车窗对她喊，又在向她挥手。

沙坑里的影像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一帧一帧跳动，像坏掉的幻灯片。

她的呼吸缓慢下来，在情绪将近崩溃边缘，像被强制关机，彻底坠入黑暗，失去意识。

“知道了，谢谢你。”

伍思齐松开紧抓地板的指关节，向前伸出手，缓慢又坚定地将猫拥进怀中。

她在路中央踩下刹车，刹车片急停，车轮在柏油路面拉出刺耳的声音。

猫没有丝毫挣扎，主动往她怀里拱，用白手套攀上她的肩膀，贴得紧紧的。

伍思齐把侧脸靠着猫的背部，薄唇微张，失控的情绪瞬间爆开，泪从眼角流下，滴到地板上悄悄开花。

回忆起那个沙坑，伍思齐脸色苍白，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嗯，他们在儿童沙池挖出来了遗骸。”

张丽更是没能理解，“哈？我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小孩。”话刚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小猫轻轻靠近，在她面前停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缓缓蹭了蹭她的脸，她的毛发柔软，带着暖意，试探性地安抚她。

伍思齐高呼：“你小心开车！路中央急刹车很危险啊！你至少先靠边啊！”

张丽沉默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生命沉重，又轻贱。

她在沙坑旁软掉的膝盖，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伍思齐头慢慢歪到一边，侧脸贴在猫毛上，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安静下来了，她可以不必再想，不必再撑，不必再放任记忆啃食自己。

“的确是不在这里丢的，但是在这里找到了。”伍思齐的声音很轻，像在天边呢喃一样。

当时，整辆车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安全带勒得她喘不过气，血液顺着重力流下来，糊住眼睛，耳膜嗡嗡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张丽：“不客气。”

她闭上眼，那个雨夜又一次在眼前重现，雨里那辆大货车像炮弹一样穿透黑夜朝她撞来。

胸腔因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呕吐感在喉间翻涌，她捂着嘴，肩膀一阵颤抖，伍思齐一点点蜷缩成一个球，血液再次冲上头顶，泪水流不下来，只能哑着嗓子喘粗气。

突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猫叫。

她放下手刹，汽车重新启动，张丽关心她：“你一定被吓到了吧。”

渐渐伍思齐情绪开始麻木，深不见底的疲倦爬上意识，心跳变得很慢，意识开始脱离肉体，猫抬起头舔了一下她的耳朵，猫舌头刺挠，像在提醒她，我陪着你。

伍思齐也朝她挥手告别。

她点点头，合上车门转身往小区走。

车厢里静了下来，发动机的声音格外明显，在齿轮顿挫的时候，张丽突然骂了句：“靠北，什么变态啊。”

“哦。”张丽打开右转向灯把车子停在路边，思考了一下才敢问：“你是说，那些小孩不是被拐卖，而是死了？”

白色的汽车很快驶离这个街口，伍思齐回到家，失神地靠到墙上，拿着钥匙的手无力下垂。

怀里的猫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将头埋在她瘦削的颈窝里，就这样陪着她，守在这里，不愿惊动此刻的一切，跟随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背后的墙壁冷冰冰，手臂微微收紧，把猫抱得更紧，她渴望着她的温暖。

她没开灯，屋子里既安静又昏暗。那只小手，那只求救似的小手，让她回忆起过去那场车祸。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