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光寺(2/2)
“他说什么了？”
“师父，请您开解。”卿月匍匐下身子，额头轻触蒲团。
“可您心里有它。”老和尚将杯子往她面前推。“您记得它的模样，它是什么颜色，它是什么形状，手感是粗是滑。您甚至记得它是怎么碎掉的，那天是晴天还是雨天，是您自己失手还是被人碰掉，一清二楚。”
老和尚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火钳，拔了拔油芯，火苗跳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卿月的膝头，一小块金黄色的光斑，像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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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算是为解开月月的心结，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以后就是新的人生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坚强还是麻木，可她从未真正放在，因为她觉得放下，就是背叛。
“来世，今生，往事，都是虚无。只有此刻，此刻你在这里，听一个老和尚说些闲话，喝杯热茶。院外你的朋友在等你，你身后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你的手是暖的，心也还在跳。”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您放不下，是因为您觉得他还没有走。可您应该回头看看——施主，您回头看看。”
卿月跪坐在蒲团上，她腰上有旧伤，姿势不太习惯，但神色虔诚：“师父，您说看见了，才能放下。我不明白。”
老和尚笑了：“您看，有人在等您呢。”
老和尚的目光很温和，他笑着：“施主，您已经回去了。”
晏沉真的很像没读过书的傻子找了个有文化的老婆哈哈哈内心os：我靠老婆说啥呢，好有文化啊……听不懂啊！直接问显得我好文盲啊……算了吧假装听明白了吧……到底说的啥啊，我拿手机查查看吧，诶，刚刚老婆说的是啥来着？啥皆空苦饿的……
“死去的妻子。”
卿月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卿月猛地抬起头。
“所以，那个男人，只是回去看了一眼？”卿月蹙眉，似乎不接受这个故事。“只看一眼，就够了？”
卿月盯着他那只松开的手，喉咙有些发紧。
老和尚将杯子收回去，说：“碎了，可在您心里，它一直都在，这就是执念。”
老和尚看着她，目光很慈悲：“佛法不是让你忘记，是让你看清楚——杯子已经碎了，你心里的那个杯子，是你一直端着。往生的人往生了，你也是。”
卿月起身，转过头。
“嗯。”卿月没有否认。
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你拽着往回走似的，你清清楚楚看见了。可你碰不到，就像水里的月亮，一伸手就碎了。”
晏沉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受宠若惊，可抬头看见她的眼睛，还是担心：“你哭了。”
老和尚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盏油灯。
“对。”老和尚放下火钳，双手交迭在膝上。“可你知不知道这为何叫回光？”
“佛法里讲究往生，很多人以为往生就是去了别的地方。其实不是，往生，是这一念灭了，下一念就生了。念念相续，念念相忘，没有来去。”
老和尚看了卿月一眼，目光很深：“不，他不后悔。因为看见了，才能放下。”
借这个庙可以写回到过去的if线……
卿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落在了身下的蒲团中，留下了小块阴湿的痕迹。
“您不确定他是不是希望您记住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错。您一直带着他往前走，可您不知道，到底是您放不下他，还是他一直拉着您不舍得走。”
卿月想了想：“日落前，天边最后一抹亮光。”
老和尚笑了笑，拿过桌上一个粗陶的杯子，放在她面前：“您看这个杯子，它碎了，您觉得它还在吗？”
“因为看了，才知道那应该过去。努力过，那便尽人事听天命。”老和尚伸出一只手，在卿月面前握紧，又缓缓松开。“让它流走，让过去过去。”
她转过头，看着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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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月低下头看着杯中浅绿的茶汤，水面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你我有缘，屋里坐吧。”
禅房的门开着，晏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卿月站起身，朝老和尚鞠躬：“师父，谢谢您。”
卿月一怔，随后释然地笑了，她朝老和尚道谢后转身跨出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老和尚忽然笑了：“您觉得，他回去看见了什么？”
“日头落了，光线本该越来越暗。可偏偏有那么一小会，天反而比之前更亮。像是那太阳不甘心就这么灭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回照一下。”
卿月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卿月迟疑了一会：“碎了，就不在了。”
“是的。”
卿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似的。
晏沉看见她出来，微微皱了皱眉，卿月哭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他还是发现了。
禅房不大，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供着一尊小铜佛，佛前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静得像画上去的。
卿月摇头。
“施主，您心里头有个人。”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像是吹过树梢的风。“已经不在此世了。”
“那您说，这个杯子，到底碎了没有？”
卿月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们下山吧。”
老和尚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远处的钟声。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橘猫，正趴在树下的石凳上睡觉，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元满和竹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摸。猫眯着眼睛，尾巴晃了晃，没躲。
文绉绉的晏沉没听懂，撇撇嘴，捏了捏卿月的手，不再追问。
油灯的火苗映在墙上，影子忽长忽短。
卿月的声音有些哑：“师父，我不懂。”
卿月怔怔地望着那只杯子。
“施主。”他说，“您见过回光吗？”
“师父，”走到门口的卿月忽然停住，回过身。“这庙，真的能让人回到过去吗？”
卿月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卿月抬起头，她看见自己搭在蒲团上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心中有些东西终于松动了，像是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第一缕春风吹过，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回去了，但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他后悔回去吗？”
太阳还挂在天上，但远处已经有几片乌云慢吞吞地飘了过来，像是在酝酿什么。
“佛法里讲回向，就是把功德转向众生。可这回光不同。”老和尚看向卿月。“回光，是往回看。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心里头翻来覆去放不下的，不是前面有多长的路，而是身后那些回不去的路口。”
卿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轻声问：“师父，我能和您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