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块(2/2)

“付钱。”

这周顺利结束。

它们是直接莽撞，甚至有点笨拙。

“今晚人不多，你看着就行。”

“一小时三十。你们打了两小时，六十。”

一个是男生，课间操的时候突然被叫走，回来的时候后颈贴着抑制贴，表情懵懵的，被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另一个是女生，也坐在第三排，语文课上到一半举手说老师我不舒服，方老师看了她一眼，让她去医务室。下午再来上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alpha了。

“你希望自己分什么？”

领头的alpha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笑，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大方和嚣张混在一起的笑。

“alpha吧，但感觉不太可能……”

“打完不付钱。”

“怎么了？”

陈封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赵磊打架的路子陈封见过。初中那会儿，赵磊被五个人堵在厕所后面，出来的时候身上挂彩，但五个人倒了三个。他不靠信息素，不靠等级，他是beta，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他看了赵磊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陈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只是个瘦高，穿着黑色t恤的小女生，确认这里没有别人，确认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领头的笑容收了。

林可看完这段话，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谢谢”，把聊天截图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儿不用付钱？”另外两个也跟着笑。

领头的alpha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挨了一拳之后还能听到这两个字。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赵磊，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恼怒。

“是alpha啊。”

“六十。”赵磊说。

陈封接住钥匙，开始摆球。

三个，二十出头，身上带着酒气。领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进门就嚷嚷：“开张台子！”

“多好啊。”

赵磊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把布放在台子上。

早读课下了之后，林可转过身来趴在陈封桌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装包子的塑料袋，揉来揉去发出窸窣的声响。“明天我妈说做豆沙包，你吃甜的吗？”

薛璟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看起来没什么事。信息素没有漏，脸色没有白，呼吸没有乱。她低着头做题，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再继续。

级的alpha了，她那个拳头，六中没有人不怕的。”

赵磊从里面的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球杆的布。

是那种知道自己在体力上拼不过alpha，所以每一拳都要打在要害上的狠。

陈封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写作业，耳朵里飘进去一些声音。

“兄弟，一小时三十，两小时六十。付了走吧。”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不对了。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酒气熏过来，混着那股劣质alpha信息素的腥味，等级很低，大概c级或者d级。

赵磊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别过来。他的嘴角破了，血从下唇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alpha。

“龟孙——”他话没说完，赵磊已经动了。

少年人的善意和情感都真挚而灼热。不像成年人的善意那样经过计算，不像世故的温柔那样带着距离。

她把这些好意接过来，放在心里。不拿出来说，但记得。

群里安静了很久。比刚才更久的安静。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周明远也回。

赵磊没接话。

周五晚上，陈封九点半准时到了台球厅。赵磊在收银台后面翘着脚，看到她进来，把钥匙扔过去。

“就这？”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领头的看着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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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笔没停，目光却越过前排的头顶，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林可说。她当然知道。陈封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可怜的人。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阳光照在她身上。

陈封认出来了，两个是alpha，等级很低，信息素稀薄得像没过滤干净的烟味。另一个是beta。她把球摆好，回到收银台后面。

“赵磊！”陈封往前迈了一步。

她转头喊了一声：“赵磊！”

陈封认识那种眼神，初中的时候在走廊上见过，赵磊被人堵在厕所门口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怕，是准备好了。

“规矩是规矩，钱是钱。六十块，不多。你付了，以后来玩一样欢迎。”

他靠的是狠。

“我在这片玩了好几年，从来没人敢收我的钱。你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吃。”

这周又有两个同学分化了。

陈封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她记得赵磊说的，闹事的叫他，别自己上。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血又渗出来一珠。

苏晚先回了：“她以前……很辛苦。”

然后他转过头，一拳砸在赵磊脸上。

打完了，领头的那个把球杆往台子上一扔，转身要走。

声音很闷。拳头砸在颧骨上的声音，陈封太熟悉了。

陈封没笑。

陈封很聪明，她知道她的新朋友们应该知道了什么，只是她不知道她们具体知道了多少，这些好意她很感动，就像那个盒饭店的胖阿姨一样，她默默记在心里。

十一点左右，门口进来几个人。

“我要是不付呢？”

“你是老板？”

赵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台球桌的边沿上。他没有倒，手撑住了台子，指节发白。

苏晚：“她不说的事，我们不问。”

“一小时三十。”陈封说。那人停下来，回过头。

“嗯。”林可回。

赵磊还是没动。他只是把擦球杆的布搭在台子边上，两只手空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周明远回了一个句号。林可知道他的句号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了，在想该说什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她不需要同情。”

几个人打了一局，骂骂咧咧的，嫌球杆歪，嫌台子不平，嫌灯光暗。

陈封没理，站在角落里看着。

“什么？”

“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