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第179(2/2)

怕她觉得矫情，他从不敢说出口。

“哈？”

在他学会尊重，懂得如何去爱，不会再伤害她之后。她毫无芥蒂地原谅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接纳他回到她的身边，一如既往地爱他。

不穿女装厨子就不会误会，厨子不误会说不准就不会下药，哪怕是前两件事发生了。可若是厉峥不留她吃饭，那就是他一个人中药不关她的事儿。就算她留下吃饭了，若是她捉弄他，喝的茶不多可能也会无事……这四件事，哪怕当天只发生一件，都是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次力气真的有些大，岑镜肋骨处隐隐作痛。她立时蹙眉，指尖忙拍厉峥肩头，“松开些松开些。”

她这是头回见着他用堪比查案的严谨推理，来试图证明一个如此离谱的结论。更关键的是，竟还真被他推得严丝合缝。

厉峥接着道：“你离了家，没吃一日在外流落的苦，就被我带了回去。可见岳母生怕你吃苦，冥冥中安排我去照看你。”

这话厉峥爱听，他复又捏捏岑镜的腰，缓一眨眼，道：“你若是这般说的话，咱俩这缘分还能往前推推。”

“我是我岳母，亲自选的女婿。”

谁料厉峥却正色下来，认真道：“我说真的！”

厉峥笑开，重声应下，“好！”

岑镜轻抬腿，膝盖撞了厉峥一下，打趣嗔道：“左一个岳母右一个岳母，我们还没成亲呢。”

听他在耳边急急辩白，岑镜笑开，寻摸着道：“说来也是有趣。我因热穿了女装、厨子因此误会、你看我好看留我吃饭、我拿辣笋捉弄你……但凡那日这四件事有一样不发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岑镜蹙眉看着厉峥，一时哭笑不得。好半晌，她方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再离谱些。”

听他又提起去年，岑镜似是又想到什么。她的指尖快速轻抚两下他背上的疤痕，扬起笑脸，跟着细声问道：“然后呢？临湘阁，然后还发生什么？”

“这就是了……”岑镜接着道：“人总是在一步步往前走。便是回到十岁那年，你依旧保不住家人，护不住自己。我也无法逃脱被软禁于郊外的命运。过去经历的伤害，会从心里消失吗？我想是不会的。我不能骗你说不曾介怀过。可是厉峥，过去的一切经历。伤害也好，幸福也罢。都是一块块铺在脚下的砖石。让我们一步步走到今日站立的位置。”

可若想做到这般，洞明世事的智慧，自剜腐肉的勇气，坚守信念的坚韧……缺一不可。

岑镜无言以对。无从反驳，亦无从认可。

厉峥失笑，松开了些许。

听着岑镜没了话，厉峥唇边复又勾起笑意，问道：“所以，我是不是我岳母亲自选的女婿？”

可偏偏，这四件事凑一起发生，导向了那般意外的结果。岑镜忽地失笑，跟着道：“约莫是……缘分到了吧？哈哈……”

厉峥立时眼眸微睁，“天地良心！我是见色了，但我没起意！我岂是那般眼皮子浅的人？就是看你好看想多看几眼。”

说着，岑镜侧脸，贴上厉峥的脸颊，缓声对她道：“若是两年前，有人将如今的画面拿给我看。并且对我说：两年后的你日子会过得很好，为娘亲讨回了公道、拥有自由、拥有自己的宅院和积蓄，还有一位真正疼你敬你，见你神魂，与你同行的夫君。只是要拥有这些，你会经历很多很多的痛苦，你愿意吗？”

厉峥骤然收力，将岑镜箍紧在了怀里。

听着岑镜的话，厉峥恍惚间似是明白什么，胸膛都开始跟着起伏。耳畔传来她的轻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她洞明世事，看得见他言行的全部利弊，亦看得见他言行背后的全部深渊。她知道他过去言行的不可原谅，所以坚守着牢不可破的底线。可她却又因看到他言行背后的深渊而心生无尽的悲悯。所以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决绝退出时带走的不是恨，而是对他的心疼。

他的阿镜，在他心中，宛若神女。

岑镜转眼看向他，好奇道：“怎么？”

岑镜唇边出现笑意，纵知离谱，可这个离谱的结论，却是让人听了如此的想要相信。似是弥补了娘亲无法见着她成亲的遗憾。

她会心疼他过去看不见自己的感受，会悲悯他因恐惧而试图掌控一切的可悲。但在心疼他的同时，她亦会坚守着她牢不可破的底线，不给他一丝一毫的侥幸。终让他完成了从工具到人的蜕变。

可偏生他的阿镜是那般的好。

厉峥眼睛一抬，正色反驳道：“论夫妻之实，去年五月我们便已是夫妻！”

厉峥腿微微曲起，将岑镜的双腿缠在了腿间。因珍视而来的吻，在她脸颊鬓发间流连。

岑镜面上再复露出笑意，便是没有点灯，厉峥似乎也能看到她眸中晶亮的光。岑镜挑眉，对厉峥道：“所以！就算时光倒流，你当时那个样子，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你与其困着自己，不如多花时间想想，咱们的日子怎么过才能更开心。咱别苦大仇深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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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之前所说，我们无法掌控这世上所有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当下，诚实的问自己的心，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她并不知晓她娘亲生前那两日经历了什么。此刻听他补全些许碎片，在震惊于义庄相遇还有这段内情的同时，竟发觉无从反驳他那个离谱的结论。

“呵……”

岑镜微微侧头，与他鼻尖相碰，对他道：“你是武官，你有一身精湛的武艺，会一手漂亮的刀法。可是厉峥，十四岁之前。那刑部大牢的那几年，你背上留下那么多鞭痕。你为何不保护自己？是不想吗？”

厉峥看向她，明白了她要说什么，眸色间闪过一丝动容。他顺着她的话，回答道：“精湛的武艺，漂亮的刀法，那时并不会。”

她是那般的好。

岑镜听罢，气息于一瞬间凝滞。

这种离谱的话，他这一认真，显得更像在戏耍她。可他应当不会拿她娘开玩笑。岑镜头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随意敷衍道：“那你说说。”

岑镜好奇的目光一直黏在他面上。跟着就见厉峥唇边勾起一个笑，眉宇间隐有些许得意之色。岑镜静静地看着他，旋即，就亲耳听着从他嘴里蹦出他此生说过，也是她生平听过，最离谱的一句话来。

哪怕到了现在，日日同你开心地在一起。可一旦想起这两件事，心间某处就会一阵生疼。我从不因我们未来没有孩子而感到遗憾。我放不下的是，我曾那般冷漠独断的对待你。给我最珍视的人，带去最大伤害的，竟是过去的我自己……”

离怨恨而见众生苦；见众生苦，缘不至而不度。便是神女。

听着厉峥在耳畔的低语呢喃，岑镜取下搭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指尖划过他的胸膛，绕至他手臂下，手臂攀过去抱住了他后背。掌心里传来他背上伤痕凹凸不平的粗糙之感。温热的掌心从那些伤痕上抚过，带起厉峥心间阵阵战栗。

岑镜看向他，蹙眉嗔道：“刚才不是在说我怎么会留下和你一起吃饭的事儿？你前脚不是还埋怨说怨我来着！险些被你这个坏东西绕过去。现在再看，是你见色起意惹出的祸端！”

厉峥道：“岳母出事前，曾试图来北镇抚司找我。奈何没见到我，便被你爹抓了回去。晏道安得知岳母曾来找过我，留了心，将此事报给了我。我因此留意邵章台，才去了趟义庄，遇见了你。”

越说越离谱！

厉峥正欲开口，却忽地被岑镜抢先一步打断，“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