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开车很稳，一路往市中心去，路旁的高楼大厦不疾不徐地向后略去，天色由蓝转为昏黄，城市的霓虹灯渐渐亮起，映在车窗上，也照亮了陈尽生平宁如水的眼睛。

起码，这人以前不抽烟。

过了一会儿，陈尽生坐上来，拉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有些生疏。

车辆的鸣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顿时涌进车内，驱散了原本的寂静。同时，晚夏的风也一下子灌进来，将额前的碎发吹成一团糟。视野也变得黑一块亮一块。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有多的口罩吗？”他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似是久未多言所致。

他今天难得休息，没做发型，细碎的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毛。黑色的口罩衬得他皮肤很白，眉眼优越，几乎没有什么瑕疵，叫人一看便知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

而他老了。

陈尽生看着楚衡，一时没动作。

他每辆车里最常备的东西就是口罩，不需要多摸索，就能轻易找到。

楚衡觉得有点窒息。

这里是w市有名的别墅区，空气清醒，山温水软，每幢别墅都附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安保和物业服务也是出了名的好。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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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正值晚高峰，高架上川流不息，车速不可避免慢了下来。楚衡重新握住方向盘，趁着旁边道上某个司机走神的功夫变了个道。

他本该因为这个事实而自惭形秽，可现下的内心却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

塑料袋拆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异常明显。

楚衡还保持着探身开门的姿势，仰着头，只能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低垂下来的眼帘。

几乎是伸手的同时，他手里一松，口罩立马就被拿走了。

口罩似乎封印住了呼吸，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车子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响。

楚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车里多出的声音来自哪里，他注意着路况，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进储物格里。

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子，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无意识敲了几下，然后看着男人一笑：“陈老板，上来？”

他略微转动眼珠，目光最后落在了车窗里另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孔上。

印象中的他还是个青头，如今乍一看，却也沉淀了不少。陈尽生的视线从青年脸上缓缓略过，落在中央扶手盒的烟灰缸上，那里面有好几只烟头。

他拉了拉口罩，摇下自己这边的车窗。

车子上了高架，楚衡不敢分心去看别的，只单手将口罩递了过去。

陈尽生并未如楚衡所想，对外面模样大变的世界感到好奇或不适。

新买的这箱口罩透气不行啊。

楚衡：“……”

楚衡憋屈地将车窗摇了回去，一拨头发，视野总算恢复清晰。

监狱建在郊区，人迹罕至，车子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在进入市区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车子穿过市中心，周遭繁华褪去，变得静谧而幽雅。

下次不买这个牌子了。

都明晃晃地写在眼底。

世界变得很快，他在七年前进去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楚衡也任他打量自己，说完那一句就不吭声了。

和池山庄与南郊监狱分别位于城北城南，是有点距离，可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短暂的观察过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看着车窗上自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面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尾已然有了细纹。

自上车后，陈尽生始终偏头看着窗外，楚衡看他一眼，自己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楚衡再次踩下油门追上去，这回儿没再晾着人，直接探身过去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停在身旁的车半天没动静，男人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看样子连回头透过车前窗看一眼司机的打算都没有。

只一双眼睛，一段脖颈，一小片领口间光滑细腻的皮肤，一双搭在方向盘上修长如玉的手，就让他切切实实意识到楚衡长大了。

他七年没见到这个人了。

路口红灯转绿，楚衡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楚衡在储物格里翻出一个口罩，拆开包装戴上了，他将遮阳板放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副驾驶座的遮阳板也放了下来。

车子很新，内部除了一个烟灰缸，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看得出来使用频率不高。

一句“靠”即将脱口而出，又顾忌有旁人在场，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不起眼，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陈尽生沉默地注视着倒映在车窗里的楚衡，片刻后微微扭头目视前方。视野上方，放下的遮阳板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