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能感觉到此人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那是一名极年轻的仙门弟子，腰间云纹带已然松散，月白道袍被雷火灼出片片焦痕，宽大衣袖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裂帛纷扬散落。

“轰隆隆——”

“得，看在你也挺倒霉，而且……”他顿了顿，瞥了眼肩上人那即使焦黑也难掩的清俊轮廓，“……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救你一回。”

步明刃自己也不好受。

他的目光落在洞底——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微弱的身影。

“轰隆隆——”

这位可怜的仙门才俊，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奇怪的是，他的心境却异常通透，并没有多少记忆缺失的惶恐不安。

步明刃扛着肩上这具半焦的残骸，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林里。

步明刃咧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带着痞气野性。

步明刃灰头土脸，从自己砸出的深坑里爬起。

“至于遭雷劈么？！”

“说句真话就用天雷劈我？真无趣。”

步明刃忍不住低声啐道：“这些规矩，有个p用！”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脏腑碎裂移位，视野瞬间被染成血红。

“算你命大，遇上老子心情好。”

倒霉蛋背上衣物几乎全毁，皮开肉绽，一片焦黑，混杂着暗红的血痂，看着触目惊心。

雷光撕裂天幕，一次次映亮崖顶那道孤绝的身影。

也许是成了神——哪怕是刚成神就被劈下来的，他的视角便不自觉拔高，看世间万物都带了点沧海一粟的意味。

“我骂一句都不行？！哪条律，哪条规写的！”

但更引他注意的是，对方身上浓得化不开的冤孽死气之下，竟顽强透着一丝清正纯粹的魂光。那光芒微弱，却纯度极高，甚至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呃啊——！”

那一道天雷劈得他仙体震荡，识海里像是灌满了糨糊，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零碎的画面，过往种种皆模糊不清，看得见光影，辨不清细节。

救肩上这人，与其说是善心，不如说是一时兴起，外加……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作祟。

“啧，被我波及的倒霉蛋？”步明刃摸了摸下巴。

伴随着这声怒骂，步明刃如陨石坠落，精准无比地、重重地砸在了这位仙门才俊的身上。

烟尘弥漫，电蛇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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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纷扰，爱恨情仇，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激不起太大波澜。

话音刚落，天雷直劈步明刃头顶。

雷电交加间，他的脸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在凛冽的风中。

步明刃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无法抗拒的巨力裹挟全身，眼前金光乱闪，耳边是尖啸的风声与雷霆怒吼。

一切的一切，竟忽被一道蛮横、嚣张的咒骂悍然压过：“这什么玩意？！”

借着从崖壁缝隙透入的天光，步明刃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倒霉蛋”。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被劈得七荤八素，记忆混沌。

“……”

他俯身，一把将倒霉蛋捞起，随意地扛在肩上。

千万声雷鸣汇聚，千万道雷霆汇成的毁灭洪流，宛如天公挥鞭，狠狠抽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他仰头望天，眉宇紧蹙，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殷红，却更显五官清绝。

然而，即使是这样狼狈的状态，那人却依旧透露着十分惊心的美感。

反抗的念头刚起，他人已被这道天雷强行带离仙界，朝着下界狠狠砸去！

他伸出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倒霉蛋焦黑的手臂：“喂，死了没？”

“咦？”

意识在剧痛中急速剥离，可他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扣着剑柄。

耳边滚滚雷声，心魔叫嚣不断……

“出言不逊，忤逆天规。依律，请你下界冷静一下。”

步明刃挑眉，几步跨过去，蹲下身。

步明刃找到一处山崖背风的凹陷处，勉强算个容身之所。将肩上的倒霉蛋小心翼翼地放下，让其趴伏在铺好的干草上。

虚空中的声音十分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清俊容颜，难以被污秽完全掩盖。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瓣因失血而淡无血色，紧抿着，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肯屈折的倔强。

个个规行矩步，仪仗森严。

倒霉蛋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