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谁知晓，兴许是疯了。”

那被称为张师兄的宗门弟子便将祭台上浸着灵液的匕首拿起，指尖捏起一道法咒，操控着匕首刺向柳重月的心口。

柳重月怔怔仰着脸，发丝被冷风微微吹起，他伸出手，指尖落了一片雪花，转瞬便化去。

“景师兄！他是罪人，又修为尽失，如此这般了断是最好了，往后还会遇上别的良人——”

话音刚落，人群一片哗然。

身下血污缓缓溢散，将大片雪地染得鲜红。

崖边那人摇摇晃晃站起身，他身形消瘦，狐尾已经收起，整个人摇摇欲坠站在悬崖边和高升的苍白日光下，任由飞雪落满肩头。

“咳——”他忽然顿住了话音，心脉俱损，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呕血。

说话声渐渐远去，石门轰隆落下，将那道飘忽不定的唱调彻底隔绝。

“什么？柳重月和景星师弟居然……”

翌日，地室石门再开，几个渡业宗弟子涌入地室，将柳重月从石台上放下，押送其前往剥骨崖。

“听闻当时是景星师弟奉命守塔，这柳重月擅自闯入，还差点杀了景星师弟。”

刀尖未至，柳重月却忽然哑声道：“死前，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各位师兄弟们成全。”

“去你大爷的良人！一群蠢货！去山下堵住所有出路，别让他跑了！”

他还未死，甚至神志清醒，慢慢扬起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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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待景星出关，替我告知于他，今生我早早许了他人终身，若来生有幸再见，我便许诺于他做一世夫妻。”

“柳重月在唱什么？”

匕首停在心口前一寸，那张师兄尚留了一分情面，道：“好歹同门一场，你还有何所求？”

“第三，”柳重月轻咳一声，不疾不徐道，“我与道侣程玉鸣在此断义，自今日起再无瓜葛，我所做之事我一人承担，于他毫无关系。”

搭扣落下的一瞬，霎时狂风四起飞沙走砾，一道刺目灵流直冲地室之顶，照亮了整个地室。

两个弟子还算是心善，虽知晓如今困在地室里的这人并非什么好人，见此模样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说来也奇怪，仙骨不是存放在清礼塔内么？怎会被他窃走？”

他轻轻道：“我所求有三件事，其一，若来日查明真相，仙骨并非我所盗，烟山下村落被屠并非我所为，师兄也并非我所杀，仙道该为我立像于此，受万年供奉，并为我超度四百九十日，以补偿我这段时日所受之苦。

“啊……”

两个弟子匆忙抬臂作挡，只见灵流附着在天顶纹路上，顺着纹路四散而开。

话毕，他身体后仰，迎着孤风烈雪一跃而下。

他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在崖边摇摇欲坠，面上神色近乎决然，喃喃道：“我自有我一番风骨，绝不死于外人之手。”

又过了片刻，雷劫尚未结束，他竟又轻轻哼唱起来，嗓音颤抖着，又带着无数未曾掩饰的讥诮。

杂乱的发丝下有一张添了血污却仍然艳丽夺目的面容，柳重月苍白唇瓣轻轻一碰，无声说了什么。

那弟子说着，将手中莲花灯放于祭台上，轻轻将其转动些许。

“四十九日已过，他竟然还未死。”

铺满整个天顶之时，一道雷劫应声而落，骤然落在石台之上。

这日大雪纷纷，天寒刺骨，几个弟子将柳重月架于崖边，他身躯无力，登时扑倒在地。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石台中的人已几近气竭，连呼痛都已难做到，于是只发出了些许喘息。

“也是，这洗魂之地最是凶狠，多少人进来不到几日便死了，他生生熬了四十九日，不死恐怕也会疯。”

“宗主说景星今日出关，兴许是赶不来了，让张师兄先动手。”

天际雪原苍茫一片，他目光有些许木然，从人群中一一看过，却没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想他当年还是明钰仙尊座下弟子，谁知晓竟是只妖，杀人成性便罢了，还窃走了仙骨。”

两个弟子唏嘘着，收拾了东西往外走，边走边道：“景星师弟现在还在闭关养伤，等明日宗主将柳重月剥骨处刑，也算是给景星师弟报仇了。”

再多的话柳重月也听不清了，他迅速下坠，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却挥手打出一道藤蔓，重重击打在崖边。

柳重月耳边嗡嗡直响，隐约听到有人说：“宗主怎还未来？时辰快到了。”

“难怪，往日便见他们关系复杂，说是仇恨也不尽然，说是喜欢也难概述，原是有情人不得眷属，因爱生恨。”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衣袂纷飞间，他听到崖上传来景星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气急败坏般道：“你们怎么不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