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2/3)

破，随着他深重而焦急的呼吸，尖利的瓷片散碎地扎进肺里和心里。

残存的理智瞬间拉住了秦慎予的思绪。戚智辉死得溘然又蹊跷，若方耘再出事，矛头极有可能指向他。

他挂断电话，头靠在座椅上，喘息着眺望天际，层层厚重的云垒成一堵高墙韬映了那片月，忽而一阵急劲的海风扬起，那堵云墙顷刻瓦解，冰净的皎辉倾下，他张开残破沥血的手，将那束月华承接在掌心。

他用尽全力推动车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就被强大的水压死死抵住，这门变形得更加厉害，海水灌入的速度也陡然上升，眼看着车子疾速下沉，戚智辉方知无力回天。

母亲缠绵病榻，这天大的悲恸，山一样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担起处理父亲后事的责任，在小姨的帮助下联系殡仪馆，通知亲友，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

葬礼那天，肃穆的灵堂里，戚素扬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的遗像，她强撑着会见来访亲友，半晌下来，沉重的悲伤让她几度站不稳。

他对着录音笔，语气颤抖地交代了一句后事，尾声被淹没在海水中。

秦慎予精疲力竭地沿着一条陡峭的岩石路折返回车旁，他瘫坐在自己车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燎到胸口的灼痛。他浑身湿透，在寒风中抖如筛糠。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是阿潮。

秦慎予行至她身前，伸出手轻抚在她肩头，只一瞬便克制地收回来，“节哀！”他声线略显沙哑。

葬礼草草地结束，方耘没有立刻离开，尽管警方出具的鉴定报告和目击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都证明了师父的意外已成不刊之论，但职业的直觉经验告诉他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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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我开车在赶往那段烂尾公路，戚智辉的车逆行坠海，我已经调度港口船只施救。”

目击这场事故的司机停下车，跑到撞破的护栏边看到海水中飘荡的那辆车，当即掏出手机报警，可这片荒凉的海边公路信号极其微弱。四处寻找许久后才拨通报警电话，等回来时，海上只剩涌荡的浪。

“戚素扬，你只能是我的！”他沉默的宣告，整治方耘的念头在脑海闪过，是该制造一场“意外”的车祸，还是像当年对付戚智辉一样，翻出一些他经手过的旧案让他彻底沉寂？

戚素扬的世界，在那一刻大厦轰塌。和爸爸最后的一次交谈，她的不耐烦和埋怨都变成了一把刀，刺回她的胸口上。

他向戚智辉的灵前送上一束花，随后一脸冰冷地看向紧紧相拥而泣的两人，不可遏止的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

师父为什么平白出现在那条路上，为什么会如此惊惶？他手机的遗失，警方给出的推测是坠海时被水冲走，但他死前为什么没穿外套？这些疑问他必须得到一个结果。

这一轻触让心头那片痛更加清晰，戚素扬无力地点点头，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行！还不能死！”戚智辉想到自己那120万高利贷合同，如果他死了，会将裴芝毓和女儿逼上绝路！

他不能冒任何可能让戚素扬彻底恨上他，再无转圜余地的风险，他强压下骤然升腾而起的恶念，平静地缓步走向她。

“扬扬，我回来了！”是方耘。他是戚智辉最器重的徒弟，接到噩耗后，第一时间从龙城赶来。他双眼通红，强忍住哀伤，支撑起被现实击垮的戚素扬。

“轰隆”一声。车子失控地狠狠撞破了路边的防护栏！强大的惯性带动车身冲出路面，直直冲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戚素扬从方耘怀里抬起头，触到秦慎予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眸，心头牵丝一般细细密密地痛过，他为什么会来？

听到这个消息，秦慎予眼里闪过锋锐的光转瞬而冷寂，沉声施令：“不用管。”

戚智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录音键。此时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上身，胸口挤压感越发强烈。

“素扬，你认不认识秦慎予这个人？”他挂断电话后，马上向戚素扬求证。

阿潮迟迟没能联系到只身赴约的秦慎予，他放心不下，驱车赶往断头公路，也撞见了戚智辉坠海全过程，继续开车前行直至一段开阔路段，再次给秦慎予拨去电话。

戚智辉的死讯，将戚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轰炸成一片废墟。裴芝毓本就因工厂困境和丈夫的重重心事而焦虑不安，突闻噩耗，严重的惊恐障碍爆发，整日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撑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脆弱。

戚素扬听到“秦慎予”三个字，遍体一颤，即刻想起爸爸发现她和秦慎予的见面时那警惕失控的表现，一种不祥的预感笼在她周身。

他不甘的在身上继续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能留下遗言，还好，那个录音笔还在。

“方耘…”戚素扬再也忍不住，扑入方耘胸口，她恸哭着，硬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刻破溃不堪，方耘紧拥住她的肩，宽厚的手掌抚在她的背上。

秦慎予拼命地呼吸着，摄取空气里的生机，在心里立下誓约：“素扬…我的素扬。我一定要，得到你！”

一辆汽车从光亮处突兀地迎面驶了过来，他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一直在逆行。戚智辉登时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

剧烈的震荡让戚智辉头晕目眩，他稳了会心绪，在身上摸索手机报警。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手机放在了外套里，而外套在准备施救时丢在了那个断头路上。车门被水挤压变形，冷冽的海水从车的缝隙中涌入，不消一刻便没过膝盖。

他通过人脉向运营商调取了戚智辉死前的联系人，在那天，他只联系了一个人—秦慎予，接通的最后一通电话，时长1分27秒，这通电话就在事故发生前2小时13分钟。

极度的慌乱和阒黑的环境模糊了戚智辉的视线，他疯狂地踩着油门。对面的远光灯晃得他看不清前路，车子在修缮不平整的路上颠簸疾驰。

灵堂的门口，秦慎予沉静伫立，他一袭黑衣，面色凝重恭肃，仿佛真的只是为戚智辉送行的故人。

“葬礼那天，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