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来时马车还停在山门下，此刻天色还昏黑着，更何况他彻夜未眠……

后来他连日高热不退，为了救治这条人命，妙静只好下山去典当阮窈曾赠予她的金镯。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榻前，她闭着眼没有动，裴璋却俯下身，掌心抚了抚她的额角，温声道：“睡不着吗？”

东方既白，天穹现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照出路旁几株枝干古怪的松柏。她眼尖瞧到，忽然想起了什么，步子随之一滞。

阮窈看了他一眼，推开他捏自己耳垂的手，谁想这人像成了泥塑的，借着她这推拒的力道往后仰，而后闷声摔坐在地。

正值盛夏，那时还积着厚雪的地，眼下却是一片翠绿了。而她曾狼狈摔过的这条路，如今竟零零散散开着许多小花，像是洒了满地五颜六色的星子。

年轻的僧人削瘦而清俊，一袭僧袍洗得发白，眸光却有如一泓清泉，沉静中透着温和。

他极快就明了她的意思，含笑道：“好。”

山中古刹仍如旧时，只是因着盛夏，草色愈发浓绿了，石阶上新生出些许青绿色的苔藓。

裴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淡声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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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细细辨出，再代为转述给妙静。

男子身形高大清癯，肃肃如松竹，衬得身侧女郎窈窕妙丽，娇娇小小的一只，正微微仰起脸，由着他用巾帕轻拭额上细汗。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似是有些无奈，可眼眶随即又泛红。

暮色温柔地落下，寺里也恰巧敲响晚钟。

阮窈步子一顿，耳尖微微也发烫，可她想了想，还是用口型说道：“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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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窈一夜都没有睡好，许是因为他不在身边，也或许是因为……这座宅子里充满了种种不善的回忆，使得她心中久违升起一股怨气，变得有些焦躁。

裴璋则稳步上前，对他端正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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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问还好，一问阮窈就更是闷闷不乐，同他比划道：“你放狗追我的那一夜……我就是在这里摔了一跤。”她努力用唇语说道，而后又去指那些柏树及林地：“鞋袜都湿了，摔得满头满脸的雪。”

两个人在禅房中秉烛谈了一整夜，裴璋踏过晨露回去，还未推门，便先行听见屋内衾被翻来覆去的细响。

而后，妙静带着他们绕去经阁内。

山路朦暗，鼻端萦绕着微凉的水气，使人心神为之清明，残存的困意也消散了。

她愣了愣，眼睁睁瞧着裴璋一袭苍色直裾沾得全是泥土。

唇角水痕之后，又将她手握在掌中，指腹轻轻揉着她的指尖：“窈娘，待我从广陵回来……我们便成婚。”

冬至时山上下了场大雪，她不过是看着这瘦弱男子几乎要被雪所埋住，才拼力将人给拖回去。

裴璋见她一脸郁郁，便拿起阮窈的外衫要帮她穿好：“那我们此刻便走。”

“从前皆是我不对，以后都不会再叫你摔着。若你觉着心中不快，我便在此也摔一跤就是。”

宝，典当行的掌柜识货，一来二去，消息辗转传至洛阳，裴璋也随之被惊动。

久别重逢自是感慨万千，偏生她眼下口不能言，只好扭头对着裴璋做嘴型比划。

阮窈叹了一口气，撑着手坐起身，用口型说道：“这儿气闷得很。”

他邀萧定去严灵院中一叙，萧定面露苦笑，最终仍是垂眸应下。

裴璋原本料想，阮窈定是不愿再回到这里，纵然他十分不舍，也并无要勉强她的念头。然而见她要与自己相伴同行，他反倒刻意放慢了行程，以免惹得她身体不适。

仲夏时节沿水路南下，两岸花如锦，叶成帷。

＊

这对金镯是陛下赐于裴氏的御

悠远钟声一圈圈地回荡开，而妙静也是在这一刻，瞧见两道身影正拾阶而上。

妙静救下萧定，原是个例外。

阮窈瞧见妙静，提着裙裾急急走上前去。裴璋见她步伐匆匆，担心她摔着，下意识伸出手去虚扶。

她由着他摆弄，却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阮窈始终难以置信，那僧人居然会是卫国曾经的皇太子。而裴璋也早就知晓萧定藏在此处，原该两个月前便来寻访，谁料阮窈忽然病倒，才拖延至今。

阮窈的手被他握住，由他引着往山下走。

裴璋敏锐地察觉到，指尖轻捏她的耳珠：“在想什么？”

“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