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1(2/2)

池上浮光跃金，千帆林立。

走舸入池心，混入群舟中。少年回来舱中，粼粼凤目睁阖，端茶灌下，扔盏在案。

百余艨艟列于池西，船形狭长，航速极快。闻鼓声传令，分批向东驶去。

看不清是好事，这意味着居高临下的太女也未必能看清甲板一举一动、细枝末节。

相距甚远，高数丈，即便随鼓声响起，罗纱帘幔缓缓打开，现出太女身姿，但储君尚有冕旒遮面，底下将士难以看清君颜。

士气，衣着，武器，体现军队雄姿的各处，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龙首船上，落入少年储君的眼中。

“老师不知？”少年一副男儿貌，开口却是女儿声，正是储君江瞻云。她摇扇驱热，示意诸人同坐，“你们方才在舱中，难道不曾掀帘细观？”

“殿下心细如发。”温松颔首道，“说说吧。”

乃盛怒所致。

“武器，如何？”终究还是温松再度开口。

午后艳阳高照，光耀在他挺拔的背脊上，略显单薄的后背左右肩胛骨张合，带动夏日衣袍，布帛悉索扯动，这并不是寻常呼吸可以做到的。

这会得鼓声令，口号铿锵，呼进喊杀；又有征袍凛凛，甲光映日；配与手中新制的盾与矛，仿若当真是为百姓承重的脊梁，为社稷拓土的步伐。

论及“武器”二字，诸人的面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舱中愈发静默。

“冲！”

“青州军被阅的一千兵甲入长安之前，个人功绩、特长、出身、躯体各数值都录于卷宗，孤独拎体重一项载于册。后择出其中最重的两百五十人，合以武器算之总重。”

如今一介娇弱女流，唯有端起架子高□□座，唬人罢了。

扫了殿下兴致又可以防万一。”卫士随他出来，继续回话。

一艘走舸在近龙首船畔停留，立于船头的少年目光灼灼盯看无人的艨艟水位线上升，载人的艨艟水位线下沉，起起伏伏。

甲板上的青州军自得又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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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事惹殿下生怒？”舱中陪侍的五人，为首一老者乃尚书令兼太女少师，温颐祖父温松。

东西之间，水波汹涌，叠浪如雪。有走舸轻舟穿梭往来，六人一船，作以传信、侦察、维持秩序之用。

一千兵士分四次上船，已经完成军演的兵士校尉同新一批上船的校尉，数人间打着眼风。前者庆幸顺利过关，后者列队甲板，目光扫过龙首船二楼身影。

此番入京受阅的有幽、并、徐、青四州兵甲，这会龙首船上被检阅的是最后一支青州军。

少年盯望老者，笑道，“这个时候了，老师还不忘考孤！”

“杀！”

江瞻云至此不再言语，唯有折扇轻摇，飘出香风阵阵，好整以暇看一众老臣。

“衣袍之纰漏，孤且当他们是为了颜面。”舱中依旧无人应话，只有储君的话语愈发冷凝，“但是武器呢？怎会如此沉重不便？”

“冲！”

“孤在想，可是青州边地将领见孤年少，特意为之来考验孤的？”

夏日就要过去，万柳拂垂翠如碧波。山中风过，柳丝微摆，似涟漪轻漾，转眼平复如镜。

一刻钟后，这批兵士表演结束，最后一批登上来。

“其他三州暂且不提，最后的青州军简直荒唐至极。边军既是奉命回京受阅，择健将，着新衣，执利刃，这等举措自然无甚挑剔。然我朝乃马背上得天下，历来军演受阅等同实战。新兵或许不懂，顶头的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不会不知战士上战场，最忌新衣不适，拖累拼杀；新靴不合，滞待冲锋。战场刀剑无眼，稍有差池性命危矣。军需处凡挑得衣物，都会提前下发，让将士们穿戴适应。然今日这受阅的一千青州军，人人着新衣，铠甲锃亮泛光，几欲晃了孤的眼……”江瞻云越说越恼，被怄笑道，“他们自个都被晃眼了。前后四批人，每批人中都有那么几个或因衣衫不合适、或因铠甲反光，导致出招不及不准，下盘不稳不实的。”

诸臣逐一颔首，显然已经明白储君的意思。这日少年留假身于龙首船，自个却化妆儿郎混迹群舟之中，绝非贪玩胡闹。

池东有龙首船泊岸，其高可与天相接。三层顶上展凤盖，竖华旌，迎风烈烈。二层楼中垂帘幔，有人端坐其后，十一冕旒轻晃。至下层甲板上，已经表演完的兵甲列队下船，新靠近的艨艟上则又送来一批兵士登船。

江瞻云的话停下，船舱内便随之静下，诸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今日太女江瞻云在昆明池代帝阅兵，声势浩大。

“还望殿下明示。”

到底是女儿身，以往君主皇孙阅兵，哪个不是身披铠甲，骑跨战马，从受阅的队伍身前过，偶尔还会下场入队伍中，执刀握戟和战士们嘘寒问暖。

温颐却蹙着眉宇，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直待身后传来震天声响，方回首望向南面的昆明池。

温颐往山上走了一路段，将对面整个柳庄亭重新观过。

江瞻云摇着小檀扇，冷笑道，“池上艨艟百余搜，其中载兵士上龙首船的的两艘，乃孤这数月里特意命人提前试重，在船身标了清晰的水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