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但你的一生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自己孤身一人、或者与另一个跟我截然不同的人一起走。山高水长，哪能什么事都参照我喜不喜欢呢？

“我好想回函馆。我还记得函馆的样子，记得函馆山的夜景，记得朝市上面的海鲜，记得红砖仓库，记得浅井家小橘脖子上皮毛的触感。我记得家里空调被最经常打开的温度，记得你习惯把家门钥匙放在什么地方。我记得音羽山先生最后一次来酒吧点的是什么，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为那杯烧麦而支付了多少日元，也记得你把它们珍藏在匣子里，系上漂亮的丝带。”

但当着祁深阁的面，他终究没有这样说，而是道：“真的假的？那我看你以后也别回函馆了，直接在冲绳长住吧。之前去海滩玩的时候，那边音乐节开场一般都有男模表演，穿着短裤热舞，我看你也可以去应聘一下试试。”

“但是……只有在见到你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所钟爱的那种美究竟是什么样子。它不能简单用名词去描述，而是一个3d立体的精美模型。从头到脚，从皮肤上的褶皱到瞳孔的颜色，都是你的样子。”

这算是在将近四十天的时间以来，许书梵跟他开的第一个玩笑。

直到许书梵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抬眼看他，他才恍然回神，开口道：

轮椅在地面上滚过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规律，许书梵感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与那天他醒来，一个人躺在黑暗中思念函馆时的频率如出一辙。

面对后脑勺上祁深阁投下来的疑问视线，他缓缓道：“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审美偏好。我是一个对“美”很包容的人，在人类身上，无论它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我往往都能察觉到。”

太久没有听到这样轻松的语气，祁深阁有些耳鸣，一时间竟然连推着他继续往前走都忘记了。

此话一出，许书梵不动声色地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已经快要忘记函馆是什么样子了。咱们俩出门之前养的那盆多肉没浇水，不知道有没有魂归天外。”

许书梵说这话时一动不动地望着祁深阁，比高考时他做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还要认真，比他第一次拿到自己体检报告单时还要难过，比那天元旦夜晚，他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祁深阁接第一个吻时，还要爱着面前这个人。

“那不行，我跟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他们太粗犷了，我是具有恰当肌肉的东方古典美类型，需要一定的审美门槛。”

许书梵抿了一下嘴角，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笑意。

也不知算是太早还是太迟。祁深阁听见他说的话，忍不住扬了一下眉梢，道：

就算魂归天外了也好。他想，反正自己也即将去往那个世界，还是可以一样照顾那盆总是病恹恹的小多肉，绝不会忘记给它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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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函馆的雪，函馆的海……函馆的月亮。”

“没想到你还算了解我，不过，其实也不算完全了解。”许书梵说。

“我好想回函馆。”

此时是下午两点，这座慵懒的海滨小城没有声音，只有阳光落在人耳边时发出的低语。

他记得祁深阁嘴唇的温度，记得他皮肤的触感。记得他眼睛里的海洋，记得他在牵着自己手时，掌心里干燥的纹路，有像人生一样重的质量在上面流淌。

许书梵白了他一眼，话里的笑意不加掩饰：“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再说粗不粗犷这都是后天练出来的，你去健身房报个长期班，我就不信你不能把你的东方古典美给改头换面。”

许书梵喃喃道，将下巴埋在祁深阁的肩头，感受在声带振动时，同样将感受传递给祁深阁。

每一个，我都记得。

“祁深阁。”见他不说话，许书梵喃喃道，朝着他伸出手。等到那具颤抖的身体真的如愿以偿，像一只甘愿被樊笼缠缚住的飞鸟，是一种甘愿的痛苦，像与魔鬼签订契约，又像……自甘堕落。

最后，他喃喃道：

然而，祁深阁却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的话头：“我不，我不要那么发达的肱二头肌，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的。”

他每说一个字，祁深阁肩膀的颤抖就增加一分。许书梵能听到他的心跳，知晓祁深阁的哀求，也知道他的灵魂是什么模样。

我不喜欢。许书梵在心底轻笑了一下，想，我的确不喜欢。

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所以他睁着眼睛。过了良久，又低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