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的嘱咐平淡，未带得严厉色彩，却透出一股钟磬斧钺的冰冷厚重。

他和魑祟在暮云山脉大战，打得天昏地暗，虽取得了胜利，却也伤重难支，被魑祟临死反扑，同归于尽。可两日前，他突然在伏魑谷醒来，并托生在了当前这位弟子身上。

摊贩找出朱砂：“这是我刚进的，不太纯，您知道的，纯的货贵，没什么人买，要提前说。”

对方面容清秀，不甚起眼，但眼底却敛着一抹罕见的锋锐寒光，只沉沉歇着，都教人敬畏得口舌发干。劫后余生的他纳头便拜：“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他是山下樵夫，也知道这两日山上不太平，死了好几个过路的人，但耐不住家中米缸空空，只能壮着胆子上山砍些柴去镇上卖。纵使已百分小心，却还是遇到了怪物。

眼瞧就要丧命，忽见金光一闪，扑来的怪物纷纷化为碎块，落回地上，四散滚落。

送走客人，摊贩心里还是不安宁，他望着阴沉沉的天，嘟哝：“还是抽空去律使祠拜拜吧。”

暮云山脉脚下，镇子里唯一的酒肆中，劳作完毕的人们正聚在一起消遣，听老学究讲古。

“据传其人乖张孤戾，不近人情，无论亲疏远近，沾罪必杀，谁的账也不买，因此惹了不少怨恨。连同门都对其敬而远之。纵观整个修界，也唯有白莲仙子能贴近他那冷硬的内心。

走投无路下他开始尝试邪门外道，并以命作为献祭，换回了晏景。

静谧的林地里传来求救声，打断了晏景的回忆。

“这白莲仙子啊，出身剑鼎阁，是最受宠爱的小师妹……”

“救……救命啊！”

“好了？”晏景不解其意。

中年汉子瞧着围过来的祟化野兽，心胆俱颤，只觉此命休矣。

“有！”摊贩回过身，见到晏景，他双眼一亮，招呼：“您有些日子没来了。”

忽然！静置了一百多年的油灯，无火自燃。火光跃动，映照出灯身上的独特文字，其意为——

斩断怪物的金光飞回年轻人袖中，消失不见。袖下的手隐约有些发颤，细看却又没有了。

身体残余的记忆不多，晏景只从其中得知身体的原主人名唤陆不承，是蕴华宗一名底层的仆役弟子，半生安分守己，却因祟祸家破人亡，后又遭到旁人迫害，被废了金丹，发配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偏远地界，穷困潦倒，疾病缠身。

“您常来买材料，怎么认不得？您身体好了？”

晏景依稀记得自己是死了的。

“这一百三十年前啊，魑王在暮云山脉诞世，眼看一场灭世之祸就要降临，各大仙宗束手无策。危难之际，不想挺身而出的竟然是那素来唯我独尊、不近人情的罚恶使——”

晏景意外：“你认识我？”

瞧他是朝镇子外走，摊贩提醒：“您又要上山啊！最近不大太平。自前日那场雨后，周围冒出了不少祟怪，镇里都在传是那魑王又要作怪了。”

众人听了也一起起哄，老学究听了几句好话，也顺着他们，另起了个头。

能重活一遭终归是好事，只怕——

奉这么一盏寒酸油灯？

一百多年前的旧事始终像阴霾笼罩着暮云山脉周围的居民。他们不愿离开故土，又畏惧于那般恐怖的灾厄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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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似觉得这回应对比摊贩方才的关心太冷硬，晏景加了一句，“放心，魑祟不会再出来的。”

“您以前常咳的。”摊贩有些疑惑，不过几日不见，道人怎么和换了个人一样。

“不够，还有吗？”

回忆到此，他刚好走到杂货摊：“老板，有朱砂吗？”

“没听说山上有祟吗？为何还要——”未尽的斥责在瞧见樵夫紧搂住的木柴时收住了，晏景改换口气，“走吧，直接下山。不想成为那些东西的一员，接下来一个月就不要再上来了。”

一道身着简陋道袍身影在酒肆外听了片刻，掉头走开，忍不住嘀咕：剑鼎阁全男修，哪来的白莲仙子？

老学究才说了一半便被人打断：“这都听了好多遍了。您老今天行行好，就讲点带劲儿的呗！比如罚恶使和他那些红颜知己的故事？”

“这罚恶使受天道点化，掌善恶律，代天赏善罚恶，庇佑黎民，但也是个冷面修罗。

晏景。

晏景语塞，含糊应道：“大概是好了。”

摊贩拿出全部存货，晏景利落地付钱就走。

樵夫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简陋道袍的青年。

摊贩只当他在说吉祥话，笑回道：“那就祝咱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