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6：花明月暗笼轻雾(2/2)

“女士，是尾号1207吗？是您叫的车吧。”一位妇女略带尴尬地打断陈佳辰的呓语。

“我舍不得你走……”

“你起来。”

这话题便告一段落，叁人转到露台透风醒酒，东拉西扯地闲聊。高绮含有些羞赧地微笑，称确实有要孩子的计划、约了下个月体检。许维美问想要男孩女孩？陈佳辰倒插嘴：“女孩，女孩！绮含你看卫祎帅不帅？给他俩定娃娃亲！”

陈佳辰梦游似的跟在周从嘉身后关上门，站原地反应半天，不知道是他走错了还是自己走错了。她立在鞋柜前，确定这是自己家，便蹲下来给客人找一次性拖鞋。

她泪眼迷蒙看着高绮含，好像对着半个周从嘉，什么谎话也编不出来、又不敢直接说我想睡你老公。

她茫然地抬起脸，任由高绮含擦她没完没了的眼泪。颇为温情的举止令陈佳辰为自己卑劣的念头懊恼惭愧，在心灵上对高绮含更为依顺了。

“哎哎，什么意思，不是说给云舒？再帅你也不能许两家呀。”

高绮含脑子还晕乎着，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热吻，本以为陈佳辰是奔她老公去的，敢情是冲自己来的？她勉强拖着陈佳辰站起身，一转身，才看到周从嘉竟也站在司机身边。

“那是乱伦！你家胖丫管我叫干妈呢。”

高绮含颇为受用，脸上浮露不战自胜的微妙笑意，一掠鬓侧的卷发，笑道：“嗳，我知道燕书，很优秀的女孩。他们还吃过两次饭呢，我有事就没去凑热闹。”

刚进家门换了鞋脱掉外套，门铃又响了。陈佳辰以为是高绮含落了东西，未经思索直接拉开门，男人面色阴沉地立在门口，一手撑开门一手推开陈佳辰，径直走进屋来。

陈佳辰绕到桌子对面，伸手摸他夹克拉链，被周从嘉推开手。她抬眼看他一眼，旋即低下眼皮，爬上他旁边的高脚椅，膝盖有意无意挨着他大腿。

“好呀没问题。先换鞋嘛，不然我还要擦。”她督促周从嘉换鞋，然后拉他到岛台边坐下。灯下观美人，陈佳辰托着下巴禁不住要微笑，眼里一切都水汽氤氲的。

陈佳辰是真喝晕头了，睁开睡眼反应半天，然后拉起裙子冲周从嘉行了个俏皮的谢幕礼，笑嘻嘻叫道“周书记您好呀”。

干蠢事，陈佳辰绞尽脑汁才挤出几句话：

其实这些只是陈佳辰一厢情愿的被关怀被理解的错觉罢了。也许她心底也清楚，但不妨碍她想靠近这团令人心安的温暖。

“我明天要上班呀。改天带小祎去我家玩好不好？我给你做饭吃。”

“聊什么呢？你要喝酒吗？你把外套脱掉吧。”

陈佳辰一面信奉爱情只关乎一个人最本质的本我，一面又相信是自己性格不好、不聪明、思想浅薄等等才无缘真爱。她把高绮含看作圣女、最完美的女人，否则无法接受她从从容容就能享用自己曾疯狂肖想的幸福。

“啊……啊，是。”

她深吸一口气，伏倒在身旁女人的肩膀里泪流不已，即使心里清楚这行为相当唐突。羡慕、妒恨乃至悲伤将她的心淹没了，她将高绮含抱得越来越紧，搓圆捏扁，恨不能把她的幸福榨汁般榨出来让自己也沾沾光。

“有什么事情跟我讲讲？没准我能帮到你，就算帮不到你，说出来也舒服些。”

春条般柔韧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和腰，拍打几下，顺着脊椎来回轻抚。她听见女人低沉柔和的絮语：“亲爱的，你哭得我心里跟着难过，不想说算啦，哭吧，嗯？”

周从嘉一把陈佳辰从地面薅起来，女人叫着“疼”挣开胳膊，反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他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怒火，尽量平静道：“我得和你谈谈。”

“他前女友后来在米国多读两年书，同我喝过几次茶，就聊到她恋爱的事……你老公太守男德啦，好容易谈个帅哥，大半年连吻都没接过，稀不稀奇？我替学妹打抱不平，对他有偏见，觉得他太清高、太能装。当然和你接触久了早不那样想了，这都是缘分，是命。命运注定他要到你身边去和你结为一家。好了，含姐，我敬你一杯。”

几人哄笑一阵，高绮含注意到花架底层有一大盆灰绿的仙人球，混在鲜妍娇丽的花草间格格不入。陈佳辰才展露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说是大学朋友送的，养了十多年，既不浇水也不施肥，反而比其他精心侍弄的植物长势还好些。

高绮含紧挨着她肩膀，两手相握，深褐色的大眼睛静沉沉的。深邃、平静，好像已然看破她内里淫邪的灵魂。某一瞬间陈佳辰以为自己跪在告解室的窗格前，真要将一切都倾盘托出了。

他的妻子不也相当于他吗？她满心恋恋不舍这欢愉，感觉自己又在亲历一场离别，而下一次团聚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说出来吧。”

陈佳辰拉起高绮含两只手贴在自己颊侧，目光柔软而笔直、呆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她把手搭上高绮含肩膀，蜻蜓点水般碰一下脸颊，然后闭眼，偏头吻住嘴唇。

“都行呀，回头咱们微信上聊。你爱吃什么都告诉我——”

“我……我想……”

高绮含揽着她肩膀，环视四周，寻个地方带她坐下。

还是周从嘉若无其事地打破沉默，支使高绮含把陈佳辰叫醒让她回去。

她端详高绮含打电话时的微表情，仔细聆听电话两头的内容。形容不出电话里周从嘉的腔调，似乎类似的对话已出现无数次了：熟稔、关切，略带一丝漫不经心，毕竟很快便会见到面。这女人将离开她，到他身边去、到他的臂弯里。

她虽屈服命运的摆布但依然心有不甘、泣涕涟涟，不明白幸福何以总是捉弄人似的离她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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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高绮含cpu彻底干烧了，想扒拉掉陈佳辰反被搂得更紧，想解释又不确定周从嘉看到多少。

沉默一晌，周从嘉开口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你心情不好，是么？”

她呢，就抱着无处可归的爱恋和注定落空的幻想继续打发长夜吧。也许有人能陪她聊电话，也许再来点酒精，也许运气好直接睡着了。

“刚结束？……我在陈佳辰家，卫老板他老婆。吃饭聊天，她老公去国外出差了不在……喝的不多，不用来接，我打个车回去就行。可以，那你帮我叫车。冰箱有中午炖的汤，要是饿就热一下……好呀。再有半小时应该就到家。等我哦。”

情绪低到谷底，人却飘飘然地沉醉了，面颊潮红，眼皮微肿，泫然欲泣的神态。高绮含不要她送，陈佳辰不肯，一定陪高绮含在地下车库等着。

“改天是哪天呀？”她抱着高绮含的胳膊，眼皮打架，明明衣着单薄却感到浑身暖洋洋的。

临到终了，她在女人的下唇舔一下，然后埋在高绮含颈间微笑道：“绮含，你身上好香……”

微凉的夜风一鼓一张，吹熄了陈佳辰长久摇曳的情欲之火，更为幽暗的情绪在空洞之处悄然滋生。比起嫉妒，更近似徒劳无功的悲愤。

察觉周从嘉脸色难看，高绮含赶紧横在两人中间哄陈佳辰回去，陈佳辰还想再抱她一下被周从嘉横臂拦住了。她只得同高绮含依依惜别，然后乘电梯上楼了。

十点多了，许维美住得远，陈佳辰拜托家里的司机先送她回去，挽着高绮含仍回到露台，听她给家里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