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也许是因为，两个小时前，她完成了一次“圆滑且强硬”的谈判，并且还清了多年的欠款。她以为愉悦与解脱感会像滔天海浪一样澎湃，可或主动或被动地，那种巨大的愉悦非常短暂，很快就消失了。

江序临继续说：“但你似乎对‘无条件信任’很有好感。鉴于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无论怎样的昏招我都该试一试。”

江序临的目光在两人刚刚牵手的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会儿，他变得有点迟缓，以至于是嘉穗先开口。

她无奈又难过地叹息道：“‘正常人’……”只是重复他话里的一个词。

她盯着他胸口，衬衫第二个扣子下面，露出半个小小的贴片。

江序临的眉头一直没能松开，到最后，他几乎无可奈何地坦白道：“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告诉你我的病史是什么高明的做法。”

等了两秒后又跟着再次变得冗长的第三句，他甚至打了一个磕绊。

江序临的表情一直很平淡也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漫长的思索。而嘉穗则乱极了，甚至不敢一直看着他。

嘉穗立刻明白过来他看的是什么医生，然后目光一缩。话到舌尖，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答案背后的后果。

良久，江序临平缓地开口：“我刚刚问过我的医生了。他说我有不愿意离婚和刻意拖延的想法不算病态，不能以此判断我有复发的迹象。很多正常人也经常这样。”

江序临皱了一下眉，似乎不理解。

嘉穗忽然笑了声，问：“我请教您个事呗。”

江序临循她的目光低头看，然后微怔了一下，犹豫后把贴片直接撕了下来。他回答：“刚刚在医生那里。”

江序临以为她要回应什么，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有点黯淡，紧跟着语速也微微变快。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嘉穗哑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这样用词，愣了一下，强行解释道：“这年头不是很多这种嘛。”

嘉穗吸了吸鼻子。她想，明明该是很痛快很开心的一天啊。

听见莫莉车子的引擎声远去后，嘉穗轻轻地，挣开了江序临的手。

莫莉同江序临寒暄几句，又不愿多待似的匆匆走了。

一个小时前她还认为自己从小到大别无长处，唯一能锚定自我认同的一件事就是绝对的经济独立。可眨眼间，她就说服自己接受了并不相熟的父亲的馈赠，以及龃龉多年的母亲的恩庇。

嘉穗正要拦，弄堂外疾步走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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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真是奇异。

嘉穗终于抬头，直白地望向他眼睛里。

像急于剖出结果一样简短的第二句。

日头渐渐西斜，他们一动未动，却变幻到一片阴影中了。那股凄迷的桂花香味，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浓烈。

你的。”

“也？”莫莉警觉地反问，“什么叫‘也’？”

“放心……焦虑对我来说是很平常的结果。以前即便只有工作，我也大部分时间都患有轻微焦虑。”

说着，简直要甩掉高跟鞋，直接撸袖子进屋去打架的架势。

她说不清答案是什么。

嘉穗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嘉穗仍然没有准备好，可被他这长长短短、紧紧松松的一席话逼得，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莫莉回头看见两个人相牵的手，好像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尴尬地顿了会儿，兀自说一句“我猜你也没那么听话”。

“怎么了？”江序临风尘仆仆，却第一时间自然地牵住嘉穗的手，又轻轻拉了下莫莉。

“你说。”莫莉的眼神再次变得审慎。

嘉穗猛地抬头看他。

“您当年跟我爸，是不是也闪婚闪离来着？”

嘉穗耸耸肩，“好吧。”

“我也重新做了检测。结果显示我只是有点焦虑。”

莫莉更愣了，瞪圆的眼睛看着她，像一个小灯泡。这是嘉穗第一次在自己的英雄母亲脸上看到一点儿傻气。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是一种，故事才刚刚开始的平静。

嘉穗勉强抿嘴笑一下。

莫莉没那么好糊弄，追问道：“你跟小江怎么了？”不需要回答，她立刻想到屋里那人，“你爸跟你乱说什么了是吧？他要你跟小江分开是吧？”

“这是什么？”她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