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一放学，他就坐公交地铁去那里，耗时不短，不过没关系，母亲本来也很晚才回家。

意料之中，仲文齐的眼睛亮了。“我也喜欢做实验，”他说，“我还养过蝌蚪，看它们怎么变成青蛙的，你养过吗？”

他想，父亲是不喜欢他吗？或者是不喜欢这个家吗？

这情景看起来是个死局，可是，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谎言。“挖蚯蚓，”他说，“做实验。”

天色渐暗，树荫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迷路了吗？”

她是科信的员工，时常听到同事说，仲渊跟合作伙伴炫耀小儿子聪明。

他坐公交回到家，不出意外，屋子仍然是黑暗的。

“你可以来我家，”仲文齐兴致勃勃地说，“我妈妈很欢迎我带同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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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说着望向那只表。一开始他就看到它了，那是一只漂亮的蓝色卡带手表，他在电视广告上见过。

“好的，”仲文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

他看着死寂的客厅，冰冷的餐桌，桌上压着几张钞票，一张便签，让他自己买点东西吃。

于是他开始拼命学习，努力向家长眼中的完美孩子靠近。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什么改变也没有。

他时常跑去永安街，观察那个家。

“那好，”他说，“后天我要是能出来，就在这里见。”

母亲不在，父亲当然不在。

仲文齐的语气很天真——是啊，有父母爱护的孩子，怎么能不天真呢？

可是，即便他考到第一名了，即便他成为了老师眼中的模范生，事情也没有什么改变。

父母依然是聚少离多，他仍然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父亲。

仲文齐惊愕了一瞬，似乎看到了帽檐下隐约的疤痕，顿时又愤怒又同情：“你爸爸怎么能这样？”

仲文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晃了晃手腕：“这是我上次考第一名的时候，爸爸送给我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对方的猜想，他垂下眼睛：“你保证？不保证我就不来了。”

那天，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看着熟悉的母子走近，赶紧回头隐入公园的树林。他刚想离开，却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

他转过头，感到脊背上的汗毛微微竖起。是那个小儿子。

仲文齐连忙说：“我保证。”

他评估了一会儿对方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我叫仲文齐，”对方问，“你叫什么？”

仲文齐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的样子很为难。“我是偷跑出来的，”他慢吞吞地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打我。”

他有父亲，也只能当没有，小时候，他时常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他问母亲，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跟同学介绍父亲，母亲总说快了。

“我在公园里看到你好几次了，”仲文齐往四周望了望，“你老在树林里做什么？”

他问母亲，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孩子，母亲想了想，说：“成绩好的吧。”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计划。他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以后他会去实现它。“不，”他说，“我的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他也挥了挥手，并没有那么雀跃。

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说：“养过，很有意思。”

他观察他们在公园散步，观察他们在健身器材上嬉笑打闹，观察他们一起去超市、下馆子。

母亲，他们这个冷清的小家，只能在公司事务不繁忙的时候、另一个家庭不需要的时候，得到漏下来的那一点关注。

仲文齐觉得很开心。学校里，大家都不理解他为什么鼓弄这些东西，那些蠕动的虫子哪有打排球、折飞机好玩。他难得碰到一个跟自己有相同爱好的人。“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做实验啊。”

忽然，一个女声远远地传过来，声音满是焦急。“哎呀，妈妈叫我回去了，那后天见？”仲文齐朝他挥了挥手，“我带黄豆和纸来，我们一起种豆芽。”

“就是啊，”仲文齐兴高采烈地说，“蚯蚓钻洞的样子也很有趣。”

逐渐地，他开始对那个抢走父亲的家产生好奇。那个父亲更喜欢的、更愿意陪伴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胡乱编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