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你看到了么…靖源，首阳当年的风骨，已十不存一，这样的天地啊…”

远处阴灰的暗影庞然压下来，门口的人身影渺小，却怒火冲天。

他温润如粹的面孔带了些病弱，手中的力道却不减。他折断了那支箭，不顾耳边张牙舞爪的呐喊，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眼见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赵靖源忍不住皱了眉头，刚要开口，殿门“轰”地一下被人拉开。

周清扬一僵，揣摩着这朦胧的一语，一时无法反应。

也对，相救不过是迫于时势，那些假情假意的伯牙子期之约，梦幻泡影一般，竟是两个人都不再信了。

她冷笑不止，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异色的双瞳扫过这些或事不关己或冷嘲热讽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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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仙尊…好啊，你们尽可以随心所意欲，无故诽谤。我师尊不在，但她如果听到这些话，只怕也会一笑了之，她若真是嗜杀如命，这些年来天下早已血流漂杵。”

气氛一时冷场，方才出声的人面子挂不住，只好提高嗓门。

许玄有那么一瞬也怔了，然而当他回头，触到的却是一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

箭尖抵着他的瞳孔越放越大，却在离其眉心不足一寸之处，遽然凝滞。

世外之人…世外之人。

金玉雕琢的纹饰都落了满地，这等气势着实凶煞，也让殿内的人暂时闭了嘴。

许玄站在赵靖源身边，冲着他微微感慨。

他其实很少表露真感情，赵靖源偏头看他一眼，冷淡地说：“当年是什么样子，你又如何得知。”

应龙的话言犹在耳，既然自己能穿行异界，没道理别人不可以。

周围人骂够了，也觉得没趣。

最开始叫骂的人眼越张越大、脸越涨越红，终于忍不住一道箭矢射出去，恼羞成怒地吼道：“竖子猖狂！不过一届凡人，我倒要看你是不是真生得一钢筋铁骨。”

她自问卑微渺小如蜉蝣，本没有改变什么的力量，可当黑白真的颠倒，曲直真的不明，她又忍不住要争个头破血流。

这道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七十二峰中并不都是蠢货，其中也有人悟透了许玄此时今非昔比，绝不能随意打杀。

等修行之时你还在娘胎里呢！如今竟敢登堂入室地要挟我们，真当首阳山是你的地盘了！”

奈何这道攻击迅捷无比又含杀意，在场之人竟无一人来得及阻止。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许玄优游地退了一步，向她作揖：“那便多谢成全了。”

这席话震慑肺腑，连许玄都忍不住侧目。

她语气微讽，和许玄针尖对麦芒地正面相撞。

“沈昔全…她在哪谁知道，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自己倒躲起来清闲。”

“不如许公子自己去拜访沈宗主？”

许玄拢了袖子，不愿多费口舌来打无谓的擂台。

赵靖源徒手抓住了箭身。

殿内之人一时噤若寒蝉，他们虽不会问心有愧，却天然地惧怕强者。

“你们说的好轻巧——”

许玄似石头般既臭且硬，他们索性调转矛头，又议论起不能说话的人来。

许玄正面对着这支箭，双手抄在袖中，额前未束起的发无风自动。

周清扬觉得自己是疯了，热血上头，把全部的伪装都撕破了。

周清扬站到他跟前，说：“既然许公子选好了人，七十二峰均摊人头就好，何必还要商议…你筹划多时，我们还能阻拦你不成？”

周清扬失望地看过去，字字锥心：“你们就是这样求仙问道？这样为人师表？”

然而他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真可谓是火上浇油，敌人眼里没有自己，反倒显得自己的叫嚣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落了错自有出头者承担，苟苟藏藏之人反得幸免。”

“她做错了事，可究其根源，今天这场大祸，难道不是一开始就铸成了的？！人间原本的秩序，早在第一个修仙者现世时就被打破。可你们不思补救，反而急着找个替罪羊，找个宣泄愤怒的出口。”

许玄笑了笑，没答话。

周清扬修为已臻化境，天赋更是远超首阳历代天才，她的话总是叫人畏惧。

他临走，似是不经意间回头说：“我见周峰主颇有同乡之感，其实这天地之大，要碰到同路来的人是不容易的。”

在三十多年为人的生涯里，这是她第一次毫不委婉、咄咄逼人地说话。

周围的人在旁帮腔，许玄一人独立，千夫所指之下仍是一句话都不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