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舒意呼吸轻微一滞，她屏开鼻尖湿冷夜雾，纤细锁骨因为弯腰动作而深深凹陷，盛着今晚潋滟的雪光。

舒意拍开灯，握着雨伞率先推门下车，把一隅寂静留给他。

周津澈近乎空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妩媚逼人的女朋友。

舒意把车停好，这段时间，他没有问去哪里，她也不说。

舒意按住银色弹簧，机括运作，撑起饱满如花朵的伞面。

当然看得见，女孩子的耳朵点了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色小痣。

哎，无论看多少次，舒意永远为他这副戴眼镜的模样折服。

她宽容地笑起来，眼睫弯弯：“另一款呢，你应该想得到。”

她凝视着自己的爱人。

尽管他已经预设了许许多多的“没关系”和“不要紧”，可是她全情投入进来了，也不是那么想抽身。

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娇嗔很重，好像真的很没有什么办法，秀气的手臂一扬，细瘦腕骨撑不住的粉金镯贴着柔腻肌理滑落，松松地挂到手肘。

小小的、过时的、来自十年前的，水晶球回礼。

“……会在里面藏东西吗？”周津澈喃喃。

周津澈喉结滚动，额发遮掩下的眼瞳情绪不明，唯有声音低沉：“我可以打开吗？”

动作，清冷眼尾向下一敛，小巧包装盒四面敞开，像是剥落的洋葱，露出柔软珍贵的心。

十年后的银杏路和十年前的银杏路不可同日而语，地铁站带来新的客流量，各种精致门面拔地而起，那种明净而熠熠生辉的灯光，温柔地拢住了这个夜晚。

舒意手指扶着车窗，那是婚礼誓言环节会伸出的右手，无名指相当秀气，又细又美，配合他心猿意马地，没有任何装饰。

和失手打碎的那一个不同，这一个更精致、更珍贵。

不太像哭出来的，倒像是揉出来的。

尽管周津澈知道，这颗痣的位置不对，他在很多个温度沸腾的深夜里，像一个跋涉多年的朝圣者，虔诚地亲吻过。

“什么表情？”舒意忍俊不禁：“不许哭喔周医生。”

舒意手肘撑着车窗，搭着脸侧，她头发又长了些许，清艳地抿到了耳后，耳廓的位置比眼位高一些，衬得她的脸像一弯藏在乌云里的半月。

那是珍重到难以招架的吻，热烈急促却无措。

“唔、唔！？”

“多亏小谈——我的新朋友，替我借到了我们那届的一中校服。周医生，你看得见吗？是不是很熟悉？”

“我当时设计了两款造型。”

周津澈失神地看着，嗓音微哑：“……太犯规了，蔚舒意。”

回忆当然会褪色和失效，一切的一切都变了，时间洪流推着每一个人往前走，周津澈却把某部分的自己永远地留了下来。

深色玻璃滑落，顶灯投落一圈昏黄，他呼吸略急，干净虎口卡着小小的水晶球，两个小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女孩子的眼睛是两弯月牙，长卷发，男孩子戴着一副镜框，比她高一些，哆啦a梦的手指互相交扣。

她缩回手，垂眸摘下安全带，一指别过耳后碎发，同时回答他：“嗯，藏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些不得体的失态，但是胸腔里的情绪太饱满了，他得说出来——

人工降雪也是雪，舒意眼底映着明璀灯火，如星闪亮的眼眸眺向如是观的琉璃顶。静谧的夜色里，琉璃泛着温润色泽，一抹冷淡悠远的风，轻轻地摇响了长生殿垂挂的金线经幡。

没有下雨，但是落雪了。

舒意捏了捏他的耳垂，比指腹的温度略高一些，她笑起来：“暂时不要。”继而自如地解释道：“没打算今天送给你的，但，赶巧了。周医生你是笨蛋吗？打开灯看一看吧！”

然而周津澈想的完全不是同频道的风花雪月，他艰难地咽下涌上舌尖的酸涩，干干地张了下口，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舒意投来奇异的目光。

“对，就是那天，我们……”

给了自己半分钟的放空，舒意回神，屈着指节叩响车窗玻璃。

车玻璃凝了夜里冷淡的霜，她别开雨刮器，待方正视线清明后，她伸出两根手指，并住周津澈的唇角。

周津澈久久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好澄澈，一汪明润的琥珀色，倒映着他。

他慢慢地抬起眼，眼周皮肤通红。

周津澈忽然伸手，按住她清瘦的后脖颈，强势地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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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多么感性的女孩子，性格里拥有更加棱角分明和锐利的一面，但在很多时刻，她其实担心自己接不住周津澈这样的爱。